他的音色清哑,语调拿捏的恰到好处,恭谨而不失分寸。
季镇川向来有一个怪癖,在内部无论是何等职位,都要称他为“老板”,男人的这一声称呼,几乎是带着季家的专属烙印。
若是平时,葛尧也许还能有所思考,可现在的他已被酒精冲昏了头,听罢并未生疑,只是嘟囔着:“奇怪,彦南的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男人倒是处事妥帖,主动开口询问:“需要我也替您联系司机吗?”
“不用不用!”葛尧连连摆手,身子晃悠,便扶着旁边的墙,打趣道:“明天我又不结婚,急着回家干什么?!”
男人闻言,报以礼貌一笑,季彦南腰间的手臂悄然收紧。
“那我就先走一步。您知道的,回去晚了,我们都不好交差。”
了然地点了点头,葛尧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他的视线。
男人揽着季彦南的动作虽然小心,却像是纪录片里的一只野狼,死死咬住失而复得的猎物。
葛尧有一丝怪异的感觉,琢磨半晌,才冒出一句:“这男的好像长得挺帅的…”
灰瓷色的春夜星空阑珊,微风带着丝丝凉意。酒吧正门前方,停着一排私家车,男人从旁侧穿过,巧妙地避开监控。
街边嬉闹的几位年轻女孩,时不时瞥向他们,被这样的眼神凝视,对于男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熟若无睹,稳步拐进了酒吧的后巷。
只是在一片昏黑寂寥之中,他踩着凹凸不平的地砖,突然笑了一下,不知是在对季彦南说话,还是自言自语:“那个人现在是你的好朋友了?”
前街声色犬马,后巷的居民区破破烂烂,监控死角有一辆福特越野车,岩灰色的,摆在那里,像一只巨型的方盒子。
它应该是二手货,黯淡无光的漆面,轮胎倒是崭新黝黑。经过细致而大胆的改装,加高了车顶的行李架,安装了爬梯,左侧是嵌着铁锨的机甲网,尾灯都有专属的防护罩。
男人单手拉开车后门,格外小心地俯身,将毫无知觉的人放倒在座椅上。
空间算是宽敞,可季彦南长手长脚,脑袋撞上了车窗,发出一声闷响。
好在他并未苏醒,像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
低声轻叹,男人揉了揉他泛红的额角,目光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移到季彦南嘴唇那处微微的凹陷。
一颗跳动着的心脏,擂鼓似的敲击着耳膜。
男人情不自禁地凑近,隔着一层薄薄的口罩,鼻尖蹭过季彦南的鼻尖,如同两只小狗友好地打招呼,又像是想要亲上去。
但他最终还是停在了分毫之处,闭了闭眼睛。
轻而沉静的举动,像是拽住了情感的缰绳。
雾霭降临,水汽凝结笼罩着寂寂的、长篇的夜晚,街头隐约有醉鬼放声歌唱,是一首跑了调的情歌。
越野车调转方向,车窗外面,北城的夜景流光溢彩。驶过街道,两旁是豆腐块似的门店。
即将打烊的糕点铺,通宵便利店,照着紫灯的水果摊…繁华的所有,连同汽车尾气,都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