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都二十五岁了。”在无需客套的好友面前,季彦南感到久违的放松,说话都变得粗俗。
他觉得二十五岁正是不尴不尬的年纪,可绝对称不上年轻。季清之比他小上许多,已经在老爹跟前混得风生水起。
“就凭咱们季少的魅力,就算是八十五岁,也有美女前赴后继。”将酒杯硬塞进他手里,葛尧笑着问其他人道:“你们说是不是?”
周遭响起蜂鸣般的奉承之声,季彦南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无论男女,都能捞到不少好处,而他对自己冤大头的定位也一直了然于心。
可这一刻,季彦南突然感到疲惫,无论是为了利益对他趋之若鹜的女人,还是被迫联姻对他不屑一顾的苏霖,都是那么乏味无聊。
他真正想要的,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明天还要接亲。”季彦南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搁下酒杯道:“今晚不能喝酒。”
“只喝一杯,耽误不了正事。”方才被葛尧搂在怀里的女人,眉眼含着媚气,娇声打趣:“季少长得这么帅,要不是明天就要结婚,我都想追求你了。”
“少在这里□□,彦南可看不上你。”葛尧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挤眉弄眼道:“他就喜欢性子傲的,对他爱答不理的...!哈哈哈!”
他话里有话,哄笑声四起。季彦南无言以对,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不是没有对老爹的安排表示过犹疑,可当时的季镇川并未发怒,姿态是掌权者一贯的傲慢与严厉,道:“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我也用不着出此下策。”
被呛得满脸通红,季彦南失去了反抗的气力。他深知自己能力平平,在季家就像麦地里的一根杂草。
杂草的意愿自然不值一提。
何况他的血缘注定会身处家族权力的漩涡中心,卖身求荣似的献身于婚姻,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一步棋。
半推半就,季彦南终究走到了今日的处境。
酒肉场合向来如此,只要有第一杯作为开端,便再也停不下来的推杯换盏。
气氛热火朝天,众人轮番劝酒,想出的借口也千奇百怪。
起初是为婚姻的忠诚而干杯,接着是为季家后继有人而干杯,最后葛尧高声喊出,为彦南找到真爱而干杯。
听到这句话,季彦南本想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仰头再次咽下一杯辛辣的酒液。
“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喧闹的空当,葛尧凑近对他耳语,酒气浓重:“对了,我刚认识了一个从美国回来的骨科医生,据说挺厉害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
高中毕业的那年,季彦南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右脚韧带三级断裂。
即使季镇川紧急将他送往美国治疗,还是落下了伴随终生的后遗症。
如同严谨的晴雨表,他的右脚脚踝会自动预报阴雨天气。一感受到潮冷,就隐隐酸胀。平时走路与常人无异,但凡步伐急促,便会显出跛态。
此事被季镇川封锁严密,知者甚少。季彦南倒是坦然,甚至一开始就告诉过苏霖,可能她的冷淡也有此原因吧!
长叹一口气,季彦南摇头道:“这么多年治来治去,我早就腻歪了,不管它。”
知道暂时劝不动他,葛尧只能盘算后面再找机会。
而酒过三巡,季彦南有了醉意,包厢内蜂飞蝶舞,一只柔若无骨的、女人的手,摸到了他的大腿。
勉强提起精神,季彦南摇晃着站起身,貌似不经意地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走出包厢门,穿过摩肩接踵的舞池,到洗手间门口时,他抬腕一瞥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零三分。
于是他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季彦南吩咐医生备好解酒汤。
明早八点整,是接亲的时辰。要是耽误这件事儿,季镇川真的能扒了他的皮。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季彦南的小腹发胀,便扶着墙走进了隔间,一脚踩上马桶边缘,哼哼唧唧地唱着歌儿,水声哗哗作响。
外墙的排气扇发出嗡鸣,通风口不知被谁敞开了,一股冷风灌进窄窗,季彦南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得赶紧回家去——他头脑昏沉,一边提裤子一边琢磨,该找哪一个口风严实的司机来酒吧接自己。
而醉了酒的指尖发麻,皮带怎么都扣不上。季彦南捣鼓着,拧起修长的剑眉,跟金属锁扣较劲,心想今天怎么连一条皮带都在跟自己找不痛快?
就在这时,一个长身玉立,却穿着清洁工作服,戴着白色口罩的男人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