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季彦南自己也说不清楚。
季清之点上一根烟,将打火机扔给季彦南,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伯父敲定的联姻,你也别想轻易离婚。”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的?”某种程度而言,季彦南算是传统的男人,他叼着烟道:“结了婚就得好好过,那些没有感情的夫妻,还不是将就了一辈子。”
“那要是结婚之后,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了呢?”季清之从不相信,道德底线能够压制情欲的冲动,圈子里这种事儿见得太多。
“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季彦南重复了一遍,撇嘴不屑道:“那你把这人叫出来,我还真想瞧瞧长什么样儿。之前都不出现,我一结婚他就蹦出来了?那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两人都忍不住发笑,有电话打了进来,季彦南扫了一眼,背过身接起时的语气,是刻意的稳重。
只听嗯嗯啊啊了几句,他挂断之后,脚尖碾灭地上的烟头,摸着后颈说:“苏霖说她临时有事儿,不来参加婚礼彩排了。”
季清之脸色一僵,用手指点了点四周,沉声道:“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婚戒我也给她取回来了,她说不来就不来?”
季彦南还是在摸他的后颈,“嗯”了一声。
“你也没问一问有什么事儿?”季清之气不打一处来:“就这么由着她?”
彩排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明天的婚礼不出差错,苏霖这样不停地另生枝节,让季清之实在难以接受。
“她不愿意,我难道要绑她过来?”被季清之逼问,季彦南显得有点儿烦躁,神色愠怒。
他性子大大咧咧,极好相处,但骨子里还是有股少爷脾气,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察觉自己的表达过于激烈,季清之是聪明人,转瞬调整了态度,一声长叹道:“先让司仪中止彩排吧,至于明天的情况,只能看造化了。”
听闻此事的司仪诧异极了,迟疑着开口:“可原本的计划是至少完整彩排两遍...”
没等司仪说完,季清之就礼貌地将他请离了庭院。众人作鸟兽散,一头雾水的小花童们,临走前还挥着小手,向季彦南道别。
庭院悠然,季彦南又抽了一根烟,才一步懒过一步,慢吞吞走进了婚房。
主客厅的一整面墙,挂着巨幅的婚纱照,望过去,一对新人无比登对。两三位佣人忙忙碌碌,用红丝带扎成的绸花装点门楣。
目之所及处,每个角落都布置的喜气洋洋。
婚纱照实在扎眼,季彦南立即别开了视线。苏霖放他鸽子时,他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场急匆匆的婚事,让他像一位被迅疾的鼓点催促,来不及整理衣摆,就被推向舞台中央的演员。
面对支棱起来的无数只耳朵,还有紧盯着他一双双眼睛,季彦南只能僵硬地露出笑脸。
更糟糕的是,与他搭戏的苏霖,敷衍地选择摆演。
她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上台?是因为季彦南的姓氏,季家继承人的身份,名下的股份资产、终身信托...
总不可能因为他是季彦南。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只喜欢季彦南吗?
此事不能深思,一旦深思,季彦南就会感到难言的焦躁。
万幸的是,他最擅长的,就是保持一颗坚固的、核桃似的脑壳。
不去考虑烦恼,这是季彦南的处世之道。
手机发出了震动,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指尖却触到了坚硬的首饰盒。
一边把玩着它,季彦南一边看向手机——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八成又是什么婚礼的琐事,季彦南都快被折腾应激了。
可对面除了滋啦的电流,只能听到某个人轻浅的、压抑的呼吸。
“…喂?有什么事儿吗?”
季彦南耐着性子,随手打开了掌心的首饰盒——十克拉的方形钻戒,主石纯净通透,切面折射着迷醉般的的火彩。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不语,呼吸更为沉缓,像是在极力隐忍开口的欲望。
季彦南耗尽了耐心,皱起眉毛,对着听筒骂了一句:“神经病!闲着没事儿打什么骚扰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