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座位是按开学考的成绩排的，除了大型考试会打乱以外…
对于季丞楠来说，他已经习惯了只坐两个位置，一班的第一个，还有十班的最后一个，但显然，这一次，他没能如愿以偿…
名单表上，“洛明轩”在下，“季丞楠”在上…
季丞楠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张座位条一言不发，他以为他已经能接受规则被破坏的事实，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还是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从内心向外扩散，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
因为洛明轩来了，他打破了自己的规律，一直以来，考试的座位中，要么他背后空无一人，要么都是人，但这一次，他的身后只有一个人…
季丞楠盯着那张座位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背后只有一个人的场景，似乎…还有一次…
初二，秋天，他第一次尝试控分。
那是母亲走后的第二年，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把自己拆开又拼起来，最后拼出一个什么都不想要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但每次考试还能考第一的时候，他能从父亲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到一点松动的痕迹…
于是他开始讨厌那种松动，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对他抱有任何期待，那一次期末考，他第一次做了那个决定，他要把自己往下推…
出乎意料的事，常年名列前茅的学生并不了解“差”的下限，就像他在洛明轩身上的失算一样，第一次控分时，他是倒数第二。
他看着成绩单，感到不满，同学们都以为他对自己的成绩不满，事实也确实如此，别人以为，季丞楠考出这种分数实在太不可思议，他一定会觉得考得实在太差，而在季丞楠眼里，他只觉得，还不够差…
于是下一次的月考，他第一次来到那个吊车尾的考试班级，因为是倒数第二，那个时候，他的座位后面也有一个男生。
“喂，”那个男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间全是自来熟的亲昵，“你新来的？我怎么以前没在这见过你？”
季丞楠并不想回答，但那人却不在意，坏笑着说：“一会儿答案传到我这，我也给你传一份吧，反正坐这间教室的人，都半斤八两，互相帮助嘛。”
季丞楠转过头去：“不用。”
“这么客气？”那个男生拿笔尖戳了戳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像在闹着玩，“你写你的，我写我的，我写完扔给你，你爱看不看。”
一年，两年，那张面孔早就模糊了…
可眼前的这张座位条，像一把钥匙，把他的记忆撬开了一条缝。
那个男生的声音，他记不清了，那个男生的脸，他也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个语气，似乎，有些莫名的熟悉…
“季同学！”洛明轩的声音扯断了回忆的引线，他把书包往旁边那张椅子上一扔，歪了歪头，“哟，我是倒数第一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炫耀，季丞楠不能理解，难道对于正常人来说，考倒数第一是值得炫耀的事？
“季同学，”洛明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尾音翘着，“你现在是倒数第二了，有我给你兜底，你这可算进步了，高不高兴？”
季丞楠侧过脸，看了洛明轩一眼，可那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可下一秒，洛明轩的声音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我应该感谢你吗。”季丞楠用陈述的语气说完，收回了目光。
考试铃响之前，教室后门被推开了，一个男生晃晃悠悠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季丞楠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旁边洛明轩似乎有点异常，他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谢西秦从过道里走了过来。
不过，他在经过洛明轩和季丞楠那一排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张座位条，嘴角弯了一下。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谢西秦说，“真配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撑在季丞楠的桌角上，目光落在季丞楠脸上，带着淡淡的轻佻：“季神，跟你商量个事呗，等会儿考试，选择题，你随便给我传几个，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考好了我爸给零花钱，到时候分你一半，不亏吧？”
季丞楠看着他，虽然没有说，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可谢西秦像看不懂似的，或许他看得懂，只是习惯了威胁。
考试铃响，前二十分钟，教室里还算安分，季丞楠做题很快，第一面选择题十分钟就写完了，他是最快翻页的那个，中间偶有轻微的动作，但都不出在他这个角落，直到最后十五分钟的铃声响起，谢西秦忍不住了。
一个东西从他右前方飞过来，精准地落在他的桌角上，弹了一下，滚到他摊开的答题卡旁边，是一小团被捏得紧紧的纸条。
这个时候，监考老师刚好转身，季丞楠就一直盯着那团纸看，这样的异常自然吸引了老师，也不难看到他桌面上的那团纸。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季丞楠叫了卷就从后门离开，洛明轩跟着他的步伐，只是在走之前，狠狠瞪了一眼被抓包的谢西秦。
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因为文理分班，交错的间隙，有一个小时的自习时间，临考前，七班的人都在临时抱佛脚，背书声最大的时候，后门被人猛的一脚踹开。
谢西秦带着两个人走进来，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一看这架势，教室里其他人都愣住了。
私语中，谢西秦走到季丞楠的课桌前站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季丞楠，笑着说：“季神，你挺会做人啊。”
季丞楠抬起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举报我？”谢西秦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季丞楠的桌面上，把距离缩到最短，“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举报我？”
他旁边一个跟班伸手就要去拽季丞楠的衣领，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布料，就被另一只手从侧面攥住了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