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在外面等你，别担心，我很好，我等你。
这条消息前面，是周霆山语无伦次地告诉了书文安发生了什么，不过隐去了最重要的部分，他让书文安别担心，还说今晚上不回家，让书文安一个人先回去。
周霆山反反复复地把书文安的消息看了几遍，输入框里的东西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一个‘好’，孤零零发了过去。
书文安没有回复，周霆山知道书文安收到了，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都杰，都杰什么也没说，回到沙发上坐下，另一边，周霆川从王巧姑房间出来，他的脚步声先是靠近接着又变远，最后停下，两声笃笃闷响过后，周霆川声音响起。
“吃饭……外卖……”
“问……奶奶……”
“……你们吃……”
“……好。”
大门合上，交谈结束，脚步声重新响起，不久，来到客厅。
“吃饭，要吃什么？”
周霆山抬眼，刚看清周霆川，都杰出声。
“都可以。”
“嗯。”
周霆川点头，没有看周霆山一眼，走到都杰旁边坐下，周霆山收回目光。
周霆川点好饭，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回卧室端出一台电脑去了餐厅，都杰继续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半个小时后，外卖到了，他起身去开门，没再回客厅。
“只点了这些？”
“就我们两个人。”
“奶奶他们不吃？”
“嗯。”
“二哥呢？”
“不用管他，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
“……”
都杰和周霆川后面又说了周霆山没再听清，他有点儿走神，等回过神来，下意识挪了挪腿，差点儿没给茶几行个大礼。
周霆山倒吸一口气，小心地分别松了松两边的膝盖，缓得差不多了，重新跪好。
餐厅，都杰和周霆川吃完饭，都杰收拾垃圾，周霆川回了房间，都杰收拾好不知道是干什么来的又回到沙发上，窝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地揣着手机离开，客厅终于只剩下周霆山一个人，他松一口气。
漫漫长夜，没有手机，没有钟表，甚至没有外面的灯光和车流声做参照，周霆山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中途松了多少次膝盖，每次他觉得他的两边膝盖已经麻木的时候，刺痛的感觉又在提醒他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周霆山心如止水，目光却慢慢瞄上了沙发上的抱枕。
跪一晚上是不可能的，没有谁能在硬地板上端端正正地跪一晚上，除非他膝盖不要了。
周霆山不是会赌气较劲儿的性格，估摸着诚意已经够了，刚准备起身去拿两个抱枕垫一垫，不远处忽然传来关门声，他一个激灵挺直了腰，回头，看见来人，有些意外。
周业方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出了房间直奔客厅，周霆山目光追着周业方，直到周业方坐下。
“爸。”他主动开口，周业方不跟周霆川一样抱了电脑，明显有话要说。
“你妈跟我说你跟他签了意定监护。”周业方语气挺平静，听不太出来情绪。
“嗯。”
“……”周业方直直看着周霆山，周霆山明白周业方是要他继续，张张嘴，继续：
“去年签的，那时候我跟他在一起不久，签协议是我提的，协议的内容是我们一起商量的，咨询过专业的律师。”
“你知道还有很多地方并不认可这种证明吗？”周业方忽然问。
“知道。”周霆山回答，末了，补充，“只能这样。”
他们不能领结婚证，那会儿周霆山也还没跟家里坦白，没办法带书文安回家，签意定协议是他们当时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因为他跟家里不合？”
“不。”周霆山想也不想否认，“因为我们不能领结婚证。”言下之意，如果能领结婚证他不会选择意定监护，意定监护只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周霆山这话说的够明白了，说完，周业方沉默下来，半晌。
“奶奶今晚上说的那些话都想明白了吗？”
周霆山皱眉。
“你们的感情没有法律保障，没有孩子，随时都可以散掉。”
“不会。”周霆山不知道是今晚上地几次说出类似的话，不过不论说出多少次，他的态度都无比坚定。
“为什么？”周业方需要一个原因。
为什么？
因为书文安是他活了三十年唯一喜欢的人，因为书文安孤身一人，他是闯进他生活唯一的人，因为他和书文安都想过孤独终老，遇见彼此才改变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一起经历了各种意义非凡的第一次……
原因很多，但是都没必要告诉周业方。
“爸。”周霆山直视着周业方，“我跟他除了不能有孩子，和其他普通夫妻没什么区别。”
“不，你太天真了。”周业方还是这句话，仿佛已经知道了周霆山心里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人是会变的。”
“那等变了再说。”周霆山说。
“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不后悔。”周霆山说，顿了顿，“爸你有后悔的事儿吗？”
“……”周业方没说话，看着周霆山的眼神仿佛在说废话，周霆山嘴角不合时宜地抽了抽，意识到立马绷回去。
“在一起可能会后悔，但是不在一起一定会后悔，爸，假如你当年没能和妈在一起，你会后悔吗？”
周霆山话落，周业方眉心一紧，“我跟你妈和你跟你对象不一样。”
“一样的。”
“……”周业方扶额。
“爸——”“闭嘴。”周业方又露出头疼的表情，周霆山老实闭嘴了一会儿，还想再说什么，周业方起身。
“周霆山你知道吗？”
“……”周霆山一愣，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妈和你奶奶确实把你惯的不成样子。”说完，周业方不等周霆山反应，上前逮住周霆山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拽，周霆山顺着周业方的力站起来，一下子没站稳，扶了周业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