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咏道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怎么说？”
文韫静静望着窗外，没出声。
现在是凌晨六点出头，他们凌晨五点就起床了，梳头，洗漱，换掉睡衣，书咏道拿来药袋，熟练地扣出一小把五颜六色的胶囊和药片和水吞下，打开手机处理学校的日常事物。文韫动作轻巧地给屋子里四处养着的绿植浇了水，随手清理了厨房客厅的垃圾，打开门放在门口，等着天亮了再带下楼。
时间来到六点，文韫走到窗前的另一张木椅上坐下，拨通了书文安的电话，一旁的书咏道没有分出一个眼神，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直到断断续续的交谈结束。
毫不意外，又是一通并不愉快的通话。
文韫神色难辨地盯着窗外沉默了良久，终于回答书咏道的问题：“你没听见吗？”
空气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只剩下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嗒嗒声。
连续，均匀，毫无起伏。
不知道过去多久，书咏道忽然嗤笑一声：“哼。”
文韫扭头看着书咏道，书咏道没动，镜片映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一个德行。”
“什么德行？”文韫冷冷道。
“……”
文韫没等到书咏道的回答，书咏道说完那句话后再也没抬一下头，六点半，他准时从木椅上起身，提着一旁一早就准备好的包出了门，带走了门口的垃圾。
文韫在木椅上坐到了天亮，陈旧的小区渐渐从黑暗中苏醒，她缓缓起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吃完，一个人出门。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书文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周霆山要给他换药。
“我去洗把脸宝贝儿。”
周霆山攥着裤子用力往床头蹭，他算是知道他之前给书文安换药的时候书文安为什么脸红了，不仅因为事后的害羞和尴尬，当中还掺杂着一种说不清的陌生和……畏惧？
好比一个与你朝夕相处，你们彼此之间已经熟悉得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某天忽然对你展示出了他截然不同的一面，你觉得有点儿陌生，但是并不讨厌，只是新奇，好像把那人重新认识了一遍。
“我抱你去。”书文安说。
周霆山拒绝： “不用。”
书文安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攥着周霆山光裸的脚腕，昨晚的情形重现，周霆山呼吸一顿，整个人定住。
书文安心头闪过一丝内疚，不过下一秒，还是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把周霆山拽到身前，拦腰抱起。
“哎！”周霆山无法形容地自己的心情，捂着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书文安面不改色地在周霆山脸上亲了两口，抱着人朝浴室去。
周霆山说要洗脸本来只是个借口，这下被书文安抱过来，只能顺着书文安该刷牙刷牙，该洗脸洗脸，书文安全程在旁边扶着周霆山的腰，说实话周霆山有点儿不自在，每低一下头都能看见书文安虚拢在他腰上的手，想说点儿什么，看见书文安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洗漱完，书文安把周霆山抱回卧室放在床上，扭身去一边拿药膏，周霆山已经接受的现实，无比的配合，书文安让抬腰就抬腰，书文安让挪腿就挪腿，书文安抹完药捏他屁股一把，周霆山这才一把提溜上裤腰，滚到一边。
书文安出了卧室，留足了给周霆山静静的空间，他洗完手，顺便烧了一壶热水，回到卧室，周霆山已经从被子里出来。
“点外卖，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点了。”
“点吧。”
书文安坐在床边划着手机，他有经验，吃什么什么味道比较好都很清楚，挑好菜刚准备下单，腿上忽然一重。
是周霆山的脚。
报复。
书文安眼神不动，无比自然地抬手圈住周霆山脚踝，转圈，放松，掌心贴着脚背，向上，重新握住，来回几次，周霆山把脚抽走，并蹬了书文安后背一脚，书文安一踉跄，点击屏幕下单成功，手机一扔，转身扑在周霆山身上。
吃过早饭，周霆山在床上待了大半天，浑身不得劲儿，抱着枕头要去客厅，书文安二话不说地抱着另一个枕头跟上。
今天是个大阴天，即使是中午天也跟刚亮儿那会儿似的灰蒙蒙的，外头还刮着风，吹得楼底下的老树哗哗作响。
周霆山看一眼窗门外：“是不是要下雨了？”
书文安闻言打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看了看：“嗯，小雨。”
书文安起身，把阳台的衣服收进来晾在客厅衣架上，又折回去把花架往里挪了挪，合上窗门回到沙发上，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的热气都要散没了，周霆山也被漏进来的寒气吹得打了几个寒颤。
“怎么还不通暖气？”周霆山搂着书文安，他们小区是集中供暖，这几天业主群里陆续有人在催暖气了，周霆山原本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才意识到冬天真的来了。
“快了，群里说就这两天。”
“往年也是这几天？”
“今年晚了点，前几年上旬就开了。”
周霆山在心里琢磨：“差不多，今年还没下雪。”
“估计得等下个月。”
“今天冬天没有往年冷。”
“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电视上放着书文安随便挑的肥皂剧，周霆山看得乐呵，一边和书文安扯些家长里短，一边吐槽电视剧情，把自己乐得好几次从沙发上掉下去，书文安干脆把周霆山一条腿掰来架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紧紧捞着周霆山的腰，周霆山这才坐稳当。
周霆山傻乐半天，忽然想起来正事儿：“你早上打电话说什么了？”
“她说户口本收到了。”
“早收到了吧。”周霆山嘀咕：“还有呢？”
“问我们稳定下来了没有，她想认识你。”
周霆山侧目，书文安继续：
“我说稳定了，之后会找机会去他们那里，你不用去。”
“你一个人？”
“嗯。”
周霆山露出担忧的表情。
“没事，就简单跟他们说一说你的情况，很快就好，和上次一样。”
“……”
周霆山不知道说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会不会是知道我们的事了？
“不重要。”书文安说，说完停了停：“会影响你吗？”
“我？”
“嗯。”
周霆山一下子没转过弯：“能有什么影响？我又没在上学。”
书文安一愣，反应过来：“不是，是你家那边，毕竟在一个城市里。”
周霆山明白书文安的意思了，摇头：“不会。”
他这边只要不让他爸和他奶奶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而这两人一个远在国外，一个年近八十，蝴蝶翅膀再怎么扇一时半会儿也扇不到他们身上。
“没问题吗？”
“没。”周霆山摇头，书文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你妈妈忙完了吗？”
“啊。”周霆山笑了，“忙完了，她昨天还跟我打了电话，问我上次有什么事。”
周霆山上次回去许茹就看出来他有事情，才有了母子俩在门口那番对话，等许云霞一走，立马联系了周霆山，不仅如此，她还猜到了那事儿和书文安相关。
事实上也是如此，周霆山上次想跟许茹商量商量和书文安见面的事儿来着。
书文安看着周霆山的笑容，嘴角也带上浅浅的笑意：“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那会儿忙着备菜。”
“……”书文安沉默了一会儿，温声：“那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
“现在？”
周霆山扭头看着书文安。
“嗯。”书文安面色如常，“你打，我听，提前适应适应。”
“呵。”书文安这话周霆山喜欢听，他伸手摸着书文安的脸，“别担心，我妈人很好，肯定喜欢你。”
“书文安垂眸，侧头亲了亲周霆山手心，周霆山笑得更欢：“那我打了？”
“打吧。”
周霆山美滋滋地摸来手机。
等待电话电话接通的间隙，周霆山架在书文安腿上的那只腿一直无意识地晃着，本人毫无所知，书文安默默稳着，以免周霆山掉下去。
“妈。”电话接通，周霆山先喊了一声，电话那头紧接着传来许茹的声音，比语音里更轻巧，听起来十分温柔可亲，
“小山呐。”
“嗯。”
“呀声音怎么了？”
许茹那边很安静，物理意义的安静，周霆山这边偶尔还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她那边是一点儿声都没有。
“没事儿，空调吹的。”周霆山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妈。”
“没。”许茹注意力转移：“我在房间里呢，你奶奶昨天回来了。”
周霆山一顿：“奶奶回来了？”
“嗯，你哥哥去接的，下午两点就到了。”
“……”
周霆山有段时间没联系王巧姑了，王巧姑也挺长时间没联系他，老人家知道周霆山的工作辛苦，平常其实不怎么会给周霆山打电话，但他不知道周霆山已经很久没工作了。
还有周霆川，周霆川很少给周霆山说公司和家里的事儿，前者是因为隔行如隔山，说了周霆山也不懂，后者也是他常年在外的缘故。
许茹说周霆川和王巧姑下午两点到家，也就是说周霆川估计凌晨就出发去山庄了，接完王巧姑又得回公司，积攒下来的工作不知道要处理到几点。
周霆山忽然很不是滋味，原本想说的话也堵在胸口，好半天才问许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