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人睡了一个昏天地暗起来，书文安点了外卖，吃完给周霆山换了药，窝在房间里各做各的事。
周霆山抱着电脑趴在床上挑照片，书文安在书桌前处理他今天还没有完成的工作。
夜幕降临，书文安合上自己的电脑，上床趴在周霆山旁边看周霆山的，那电脑上正显示着周霆山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个人网站，他看着周霆山折腾了一个下午，打了四五个电话才找回来。
网站页面很简洁，很多图片和链接都点击不了了，只剩下些很简单的风景照，旁边注着几行小字，介绍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主题。
周霆山快速浏览着网页，心头止不住恍惚。
他这些年去过太多地方，拍了太多照片，从前的设备也一台台报废不知道被他遗留在那个角落，但看见这些照片的瞬间，他一下子又回想起当初摁下快门时感受，和他现在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
熟悉的声音让周霆山回过神，周霆山扭头看了眼书文安，把电脑朝书文安的方向推了推。
“嗯。”
“20XX年12月3日，十二年前。”书文安眼神指了指电脑上中央正停着的照片，对周霆山笑了笑，“那会儿你还没成年呢。”
周霆山看向书文安说的照片，是一簇紫色的小花，背景全部虚化了，花枝从照片右上角一路探到左下角，霸占了整个画面的二分之一。
20XX年的冬天，他确实还没成年，刚上大一不久。
“嗯。”
“照片比网站还老。”
“呵。”
是，那会儿这网站连个胚胎都算不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料到他能在摄影这条路上走这么远。
“往下翻翻。”书文安又说，周霆山手指一滑，一张张照片滑过两人眼眶，书文安像看周霆山在手机上发给他的那些照片一样认真，透过这些老照片，仔细捕捉年少的周霆山的痕迹。
周霆山滑着面板，听着书文安问题不时点点头，笑一笑，直到某张照片出现，两人同时定住。
一张张花花草草的照片里忽然出现一个男生。
这是谁？
高高瘦瘦的，穿着很普通的白色短袖和灰色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身旁人流攒动，只有他侧过身，对着镜头露出小半张白净帅气的脸，让人一眼就看出谁是照片的主角。
周霆山和书文安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因为他们都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书文安。
20XX年8月26日，大二结束，刚参加实习不久的书文安。
那会儿他和周霆山还不认识。
书文安花了快半分钟才认出自己，但要不是照片里男生背上的包和他大学四年背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恐怕也不敢认照片里的人就是他，而周霆山只用了一眼就认出来，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拍下了这张照片。
“你……”书文安回头看一眼照片，又看周霆山，满脸震惊，周霆山也很茫然。
照片是张挺常见的街景，拍摄的人站在马路左侧，镜头朝向马路中央，近端是人行道上的人流，中端是繁忙的马路，远端是路两旁的高大的绿化树，书文安从大腿往上开始入境，恰恰横跨了整个中端，身体侧对拍摄者，脸转向镜头方向却没看镜头。
一个完美的路人误入镜头，却被周霆山保留下来，并且上传到了自己的个人网站，他本人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可网站只有发起者才有上传图片的权限。
周霆山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想，他掏出手机，飞快打出一串字。
【这个网站我哥帮我照看过一段时间 可能是他上传上来的 】
“你哥从哪儿找到我照片的？”
【我刚开始学摄影买了好几台相机出国后都留在家里里面存着我很多照片 】
这就解释得通了，并且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书文安却有些莫名失望，好像和周霆山错过什么。
周霆山发觉书文安表情不对，怼了怼书文安，眼神询问他怎么了，书文安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
“有点遗憾，我还以为我们之间能有点不一样的故事呢？”
周霆山微征，没想到书文安会这么想，他以为像书文安这样不折不扣的实用主义者并不会在意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不拍人物偏偏保留你这张照片 还被我哥挑中上传上来保存到现在这不够特别吗？ 】
是，一路看下来周霆山的网站里几乎都是山水花草鸟木，少数几张出现了人的，那人也只是给其他元素做陪衬，只有这张，所有元素都在衬书文安。
这么一看，书文安好受了些，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我们很有缘分】
周霆山又打下一句话，书文安看清，笑着点头：“是。”
周霆山歪头亲书文安一口，把书文安这张照片保存在电脑里，两人继续看电脑。
睡前，书文安再次给周霆山的嗓子上了药，周霆山尝试着用嗓子眼使了使劲儿，感觉好了不少，美滋滋地搂着书文安睡了过去。
第二天，雨停了。
中午天忽然放晴，气温一下子升了好几度，周霆山正翘着腿在客厅玩手机，手机上忽然打来一个电话。
“是周霆山先生吗？”
“嗯。”
“我们是XX上门安装的，您的洗碗机到了……”
“方便……”
“……二十分钟后到。”
“嗯。”
挂断电话，周霆山清清嗓子，一鼓作气打电话给小区门口的保安室，说明了情况，起身去收拾厨房，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两个师傅一前一后地搬着个大纸箱进来。
当天下午书文安下班回家，一进厨房门就看见窗台边多出的大家伙。
“这么大。”
周霆山张嘴，没发出声音，讪讪地闭上嘴巴。
书文安抓了抓周霆山脑袋表示安慰，上前打开洗碗机柜门，肉眼目测了一下里面的空间，开玩笑道：“再大点儿能把电饭煲也塞进去。”
周霆山闻言，打开旁边的电饭锅指头点了点它的内胆，意思是‘还真可以’，书文安笑着合上洗碗机柜门。
周三，天彻底放晴，气温持续走高，两人晚上睡觉被热醒，折腾半天睡不着，书文安起身冲凉，周霆山从床脚扒来另一个枕头和书文安分枕头睡，两人这才凉快一点儿重新睡过去。
周四，周霆山看天气好，换上薄外套又去了家具城，下午书文安回来，一进门差点儿就踩到地上的圆盘，圆盘被挡了路自动嗡嗡嗡地离开，周霆山从厨房探出头。
“欢迎你呢。”
书文安踢了踢圆盘屁股，换鞋进门。
周五，最后一个晴天，周霆山吃过晚饭，看看天气预报，发现又要降温了，赶紧拉上书文安出门逛逛，结果没出小区两人就被冻得原路返回，进电梯对着傻笑了好一会儿，勾肩搭背地进了屋。
周六，周霆山和书文安头一天晚上闹到了凌晨，第二天睡到一大早才醒。
被子里伸出一只光溜溜的结实胳膊，摸索着抓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滴滴几下调低了空调温度，把手机扔回去。
书文安半睁着眼，看见周霆山的动作，喑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九点十三。”周霆山回答，书文安没了动静，周霆山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床垫忽然动了，他抬起脑袋，看见书文安坐起来，跟着起身。
“我去上个厕所。”
“我也去。”
“你也要上？”
“昂。”周霆山迷瞪瞪的，“我跟着你。”
书文安嘴角弯了弯，“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室内外温差差得太多，他们都不自觉耸起肩膀，加快脚步，进了浴室，书文安先拉下裤子，周霆山在一边排队，余光瞥见洗漱台前的镜子，凑过去。
一晚上的时间，昨晚上刚剃干净的胡茬又冒出来一点，不过那点手感的差别可以忽略不计，几个星期没理头，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其余的……
奥，下巴有个牙印，书文安啃的，因为他故意憋着不吭声给书文安听，书文安气得咬了他一口。
还有脸好像白了一点，嘴巴有点儿干，好像还……胖了？
周霆山不确定，在镜子面前把脸转来转去，直到旁边传来抽水的声音，周霆山转过头，取代了书文安原本的位置。
书文安洗了手，在旁边等周霆山上完，两人贴在一起回了房间。
卧室。
上完厕所周霆山暂时没有了睡意，闭着眼睛挺了一会儿，抓起床头柜上手机，打开前置，把手机当成了镜子照。
书文安听着一旁窸窸窣窣的动静，睁开眼，看见周霆山在做什么，噗呲一下笑出声。
“你干嘛？”书文安笑问。
周霆山见书文安醒了，停下动作，“你不睡了？”
“嗯。”
“诶。”周霆山把脸送到书文安眼前，“我是不是胖了？”
书文安闻言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人，摇头，“没有。”
“是吗？”
“没看出来。”
“那就好。”
周霆山把手机扔到一边，胳膊一伸一把将书文安连人带被子抱住。
“亲一口。”周霆山说，说完就小鸡啄米似的在书文安脸上胡乱亲了二三四五六七口，书文安人被箍着躲也躲不掉，只能闭着眼睛由着周霆山在他脸上糊口水。
周霆山亲完高高兴兴滚到一边，翻身起床，书文安在原地抹了抹脸，慢悠悠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