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安也陷入回忆，想起周霆山带来戒指那天说的话，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指，没看见熟悉的银环，才想起去洗澡的时候已经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现在正和周霆山那枚静静地躺在一起。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书文安问。
“没。”周霆山摇头。
“嗯。”书文安点头，抬起胳膊揽着周霆山一起倒下，周霆山眼疾手快关掉了头顶的电灯，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
从白天到晚上，从浴室到卧室，说实话，两人都累了，明天书文安还需要早起上班，他们该睡了。
“你要睡了吗？”黑暗中，周霆山轻轻问。
“不。”
要是换平常，周霆山该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但是今晚上书文安回答完他就没再出声，书文安知道周霆山没睡，也知道周霆山在等什么，他静静望着周霆山的位置，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视线渐渐清晰，朝周霆山蹭了蹭，垂下眼。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他们在我房间里装监控。”
“嗯。”
书文安感受到周霆山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继续，“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
这事落在任何人身上影响都会很大，书文安能长成现在的样子不仅要谢天谢地，还得谢谢他这个人骨子里是善良乐观的。
“换我我已经毁灭世界了。”周霆山冷冷说。书文安一愣，嘴角翘起，“不会。”
“说不一定。”周霆山小声说。书文安不说话，过了会儿，周霆山问，“然后呢？”
“我大学在学校住宿，寒暑假会出去打工。”
周霆山有些震惊：“打工？”
“嗯，老师同学介绍的。”
“住哪儿？”
“大一在外面租房子，大二开始可以申请留校。”
周霆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你大学没回过家？”
“回过几次。”
那就等于没回。
这意味着书文安高中毕业到现在的十几年，回家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霆山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搭在书文安后腰的手用力搓了搓，把书文安拉进怀里。
闻着熟悉的气味，书文安心底刚刚冒头的烦躁无声地平息了，心底那些十几年来无人所知的伤痛也仿佛受到了安抚，他闭上眼睛。
“我大一寒假第一次租房子，钱不够，只能和别人合租，我和其他人上下班的时间差不多，我在屋子的时候其他人也基本都在。”
周霆山莫名有点儿恐慌，不敢往下听，书文安继续。
“那一个月我好几次想要自己弄弄，但是一躺在床上就开始担心，担心别人听见我的动静，怎么也弄不出来。”
“但其实那房子隔音很好，根本不会有人听见，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害怕，好像一直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
周霆山默默收紧双臂将书文安抱得更紧，紧得感受得到书文安不安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他的耳膜上。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书文安问。
“能。”周霆山毫不犹豫回答，说完嫌不够又重复一遍，“能。”
“嗯。”书文安低哼，继续。
“我没太在意这件事，以为等我开始一个人住就没问题了，大二之后我申请了留宿，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还是不行。”
“楼道里，楼上楼下的宿舍，宿舍楼底下，全部都是声音。”
“我害怕有人忽然推门进来，害怕有人在对面楼看见我，害怕我的帘子一动别人就猜到我在里面做什么。”
“你……”周霆山听不下去了，书文安没有停下。
“我知道那根本不会发生，但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有几次赌气硬要做，发现根本就硬不起来。”
“整整大学四年，我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书文安说完了，很简单，但同为男人，周霆山能够猜到书文安话外省略掉的那些细枝末节，他感到隐隐的窒息。
“怎么不一个人去租房子。”话一出口，周霆山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没想到书文安认真回答了。
“我要存钱。”书文安说完停了停，又补充：“而且我也不是非要做这种事。”
存钱？
周霆山注意力被转移：“你大学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两千。”
“够用吗？”
“够。”书文安没反应过来周霆山怎么忽然转变了话题，“怎么？”
“没事。”
“怕我没生活费？”
周霆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书文安笑出声，“两千我还能存大半呢。”
那一个月连一千都没有。
周霆山很吃惊，回忆自己大学的时候，他大学没有每个月多少生活费一说，只有一张银行卡，在他没离家出走之前，周业方许茹，王巧姑周霆川，甚至他舅舅，一帮人都会隔三差五往卡里打钱，周霆山没有算过自己那时候一个月能花多少，但知道一个月不到一千是什么概念。
他看着书文安，书文安解释。
“学校里有勤工助学岗位，我还有奖学金。”
“生病或者受伤了呢？”
“我有钱的。”
周霆山反应过来，书文安只是不花钱，不是没钱。
“我没有社交，没什么爱好，花不了太多。”
“你大学存了多少？”
“二十万。”
周霆山愣住。
书文安提醒：“我大二就开始实习了。”
“那也非常多。”周霆山佩服书文安，他二十出头最穷的时候，书文安已经有二十万的存款，工作稳定下来了。
书文安笑笑：“不然怎么收留你。”
闻言，周霆山凝重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也是。”
幸好书文安有钱收留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了，他现在怎么心疼也安慰不了当年的书文安，况且大学刚毕业的书文安未必需要他的安慰。
有能力，有工作，有存款，离开一直想摆脱的牢笼，简历漂亮，外形优越，性格也招人喜欢，即使内心藏了难言的阴霾，依旧是人群中惹眼的哪一个。
书文安。
书文安。
书文安。
他的爱人。
比他原以为的更坚强。
“真棒。”周霆山由衷的为书文安感到高兴。
“我？”
“嗯。”
“谢谢。”书文安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周霆山的夸奖。
“不谢。”周霆山凑近亲了亲书文安，书文安回亲一口，两人一起笑起来，被窝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儿，等恢复安静，四目相对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忽然异口同声道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