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在矮榻上和书文安闲聊了半个小时，书文安要去吃午饭，两人道了别。
回味完聊天记录，周霆山从矮榻上跃起，从墙角找来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行李箱塞满，房门适时被敲响。
“周先生吃午饭了。”门外站着做饭的阿姨。
“嗯。”周霆山回答，回头看了眼，出了房间。
“小山快来，今天中午都是你爱吃的菜。”王巧姑朝周霆山招手，周霆山在王巧姑旁边坐下。
“爸和大哥中午回来吗？”
“你妈给他们打电话了，说马上就到。”王巧姑把碗筷摆到周霆山面前，笑眯眯说，“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他们。”
“忙完了？”周霆山接过，看向对面的许茹。
“你爸说差不多了。”许茹回答。
“哎哟你爸跟你大哥都忙了大半个月了，不知道忙什么，早该忙完了，刚好你今天回家，我刚才特地让你大哥跟你爸一块儿回来，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王巧姑连忙补充。
“嗯。”周霆山点头，不予置否。
王巧姑笑意不减，给周霆山摆好碗筷，连忙去厨房帮刘姨上菜，留下母子俩在餐桌上面面相觑，好在玄关处很快传来开门声，周霆山起身。
“哎呀回来了，刚好菜刚上桌。”王巧姑率先迎上去。
“妈。”进门的男人叫一声，顺手脱下外套，王巧姑接过。
“奶奶。”
“小川也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很热吧，满头都是汗。”
“还好。”周霆川手上拎着个公文包，扶着墙，另一只手换鞋。
周霆山看见，木着脸走上去。
“回来了。”周霆川淡淡瞥一眼来人，把手里的公文包递出去，顺带脱下外套塞到周霆山怀里，周霆山嗯一声，转身走向客厅，把周霆川的东西一齐扔在沙发上。
“哎呦还知道帮大哥拿包。”王巧姑笑盈盈看着兄弟俩，周业方盯着回到餐桌上的周霆山，冷哼一声，不作声。
王巧姑见状，轻呵道：“你这个人，小山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要敢把人气走了我有你好看。”
“还知道回来。”周业方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所有人听到，周霆山背对着玄关处的几人，表情不动，慢悠悠给拿了碗盛饭，递给对面的许茹。
“妈。”
“谢谢小山。”许茹站起，接过周霆山递来碗放在面前，跟着周霆山一起盛饭，等周业方和周霆川收拾好，一家五口坐上饭桌。
“小山吃这个，最鲜了。”
“还有这个，小刘手艺好，你最喜欢这个了。”
“还有那个……”
“我自己来。”周霆山伸碗接过王巧姑夹来的菜，无奈说。
“好好好，奶奶怕你夹不到。”
“夹得到。”周霆山把碗里的东西送进嘴里，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是是是。”王巧姑笑着：“快吃，都是你爱吃的，一早上都待在房间里，早就饿了吧。”
一早上？
周霆山一顿，没有说话，饭桌上安静下来，碗筷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酵，却被周霆川一句话及时打断。
“上午什么时候到的？”周霆川问，他比周霆山年长几岁，两兄弟身量相当，长相也有四五分相似，不过气质略有不同，周霆山的冷淡和疏远是外放的，打眼就让人不愿靠近，周霆川则更内敛，不论内里怎样，至少一眼望去比周霆山温和，也更沉稳。
“十点左右。”周霆山随口说，其实脑子里还没有想清楚。
“下飞机就过来了？”
“不是。”
“在朋友家歇了会儿？”周霆川笑笑，周霆山沉默，不否认也不肯定，气氛凝固，周霆川连忙转移话题，还是被周业方打断。
“自己去哪儿都不知道？”周业方面色不虞，一开口，桌上没人再出声。
说出来怕吓死你，周霆山在心里想，面上眼皮都没眨一下，不急不慢地夹菜。
周业方动作停下，盯着周霆山，眼中怒意一点点攀起，他天生就有几分凶相，老了眉间生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凶意更甚。
“哎呀去哪里不都回来了嘛，小山那地方远着呢，坐一天飞机回来人都要累坏了，找个地方歇一歇再回家也好啊，是不是啊小山。”王巧姑打圆场，连忙起身给周业方盛了一碗汤，“你快喝点儿汤，这天气热的，降降火气。”
“妈。”周业方止住王巧姑的动作，“他都快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你三十的时候……”“妈！”
周业方打断王巧姑，头发都已经黑白参半的人低呵出这个字，浑身威严顿时散掉了大半，脸上细看还有几分压抑着的烦躁。
王巧姑一愣，看清周业方的表情，手中汤勺一扔，拔高音量：“你也知道他是三十岁的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也要追着问，小山难得回来一趟，让人好好吃个饭不行吗。”
“问话不回答，头也不抬一下，哪儿有个人的样子，你就惯着他，他就是这么惯成现在这样子的。”
“谁说的，怎么没有样子，给他哥拿包，给你盛饭，还要他怎么样。”
“那是他该做的！”周业方低吼。
“该做什么？该伺候你爷俩儿个？”
“我……”
“你说啊！想他怎么伺候你们爷俩儿。”
“……”所有人停下动作，饭桌上死一样的安静。
“我告诉你周业方，你别在外面受了别人脸色回来就朝小山撒气，该说的你不说，不该说的你厉害得很。”
“你吃你的小山，别管你爸。”王巧姑瞪着周业方。
周业方闭着眼长舒一口气，颓然弯腰，侧过脸不看王巧姑，半晌，他恢复了平静，重新端起碗，谁也不再看。
王巧姑瞪了周业方好一阵儿，拾起汤勺，把小瓷碗盛满汤，放在周霆山面前，“小山喝汤，你爸不喝你喝。”
王巧姑说完又给周霆川盛一碗，坐下，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筷子。
一顿饭，最后在沉默中结束。
周业方和周霆川下午还要去公司，吃完饭就回了房间休息，王巧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刘姨收拾干净厨房，也进了房间，客厅只剩下周霆山还有许茹。
许茹给周霆山倒了一杯养生茶，抱着平板不知道在听什么，声音外放得很大，周霆山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听半天也没听出来是什么，端着茶杯开始神游，不知道过去多久，被一阵突兀的水声唤回神。
“还要吗？”见周霆山看过来，许茹柔声询问。
周霆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茶杯，摇头。许茹放下茶壶，把平板合上，喝一口茶，眼含着笑，看着周霆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什么？”周霆山茫然。
“看你一直发呆，在想什么？”许茹重复。
“没什么。”
许茹抬抬眉：“真的？”
“……”周霆山看着许茹不说话。
好一会儿。
“行吧。”许茹垂下眼，轻轻吹了吹茶：“还以为在想对象呢。”
周霆山定住，愣了两秒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