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周霆山短促地笑了声,摇头。
书文安没动。
“不醉人。”周霆山保证。
“行。”书文安低下头:“怎么开?”
“用力摁,最外面的一层大概是松脂,黑色的是炭粉,里面还有层干草包裹。”
松脂很硬,但意外很韧,像刚熬好的麦芽糖,书文安每撕扯下一块儿都能拔起根细长的银丝,指腹也变得胶黏。
他意外喜欢这个剥壳的过程,调整调整了坐姿,不慌不慢地开球。
周霆山看了半天,见书文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忽然后悔在饭桌上把礼物送出去:“先吃饭吧。”
书文安头也不抬:“你先吃。”
说完还贴心地往一边挪了挪。
周霆山无奈,只能自己动筷子。
书文安拆礼物拆得专心,中途去厨房洗手,顺手搬来了垃圾桶,花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把“酒”拆出来。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玻璃瓶,瓶口用木塞堵住,和底下清澈的液体毫无空隙。
书文安举着玻璃瓶在灯下看半天,起身在客厅转了转,进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了个银色的开瓶器,不太熟练地架在玻璃瓶上。
啵——
木塞打开,一股浓郁的果香迅速窜出,书文安把玻璃瓶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几口,拿起周霆山早先拿来的杯子,小心倒了浅浅一个杯底,迫不及待地送到嘴边,小抿一口,咂咂嘴,小声喟叹一声。
周霆山猜对了,书文安确实喜欢。
他准备再来一口,就看见周霆山端着碗,要笑不笑地盯着他看,书文安顿住,须臾,询问似的瞥了眼对方手边的空杯子。
“都是你的。”周霆山摇头,低头夹菜,书文安又看了周霆山几眼,继续倒酒。
周霆山吃完离开饭桌前扫了眼桌上的玻璃瓶,估计书文安也就倒了不到一两出来,脸色看着也还正常,擦擦嘴,回到沙发上。
书文安一口酒,一口饭,慢悠悠吃完晚餐,收拾好厨房和垃圾,已经是晚上八点,他把垃圾打包好放在门口,也坐上沙发。
周霆山在看纪录片,听见动静往旁边一瞥,没说话。
书文安坐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了房间,周霆山目光跟随,见书文安进了门就没再出来,回头继续看片子。
九点,书文安从房间出来,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周霆山看了眼时间,关掉了电视,回房间时路过浴室,发现门没关,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见书文安光着上身,双手撑着洗脸台,发觉他看来,猛地转头。
两人对视。
“练得不错。”周霆山说。
书文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和胸口,点头。
蹲办公室极其耗费脑力,书文安为了更高的工作效率和更充沛的精力,一直保持着运动的习惯,本身也个子高,比例好,身材自然不差。
“嗯。”书文安回答,坦荡接受周霆山的夸奖,周霆山没再出声,仿佛真是路过随口一说,淡淡离开。
书文安打开水龙头接了几捧凉水扑在脸上,稍微缓解了脸上的热意,转身想去把浴室门关上,结果抬脚就踩到地上水渍,猛地打滑,胳膊一甩把洗脸台上的瓶瓶罐罐扫倒在地。
周霆山刚回房间没多久就听见浴室哗啦一阵响,一下子床上弹起,冲到浴室,就看见书文安双手扒着洗手台,眼神涣散,一脸心有余悸。
他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怎么了?”
“你……”书文安来不及提醒周霆山小心,对方已经稳当当地闪到他跟前。
“没事,滑了一下。”书文安说,周霆山低头,果不其然在一地被罐子间看见几摊亮晶晶的水花。
滑了一下?
周霆山眼前闪过在门口看见的那一幕,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目光回到书文安脸上,略带探究。
书文安看懂了周霆山的眼神,张了张嘴,有些难为情:“头晕,可能有点儿醉了。”
“你……”周霆山被噎住,盯着书文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点儿醉意,得到肯定的答案,不可置信地侧了下头,转回来嘴角带上了笑意,“真的小瞧你了书老师。”
那酒,不,那特产他喝着跟果汁似的,绝没想过还能放倒人。
“只有一点。”书文安强调,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何止是一点,刚才打滑那一下,他眼前都黑了。
周霆山笑容更甚,竖起两根手指举在两人中间,“这是几?”
“呵。”书文安歪头,抬手握住周霆山的手指,“别闹。”
周霆山脑子短暂卡顿了一下,另一只手不听使唤地抬起来,抓住书文安撑着洗手台的那只手的小臂。
书文安一瞥,“做什么?”
“你做什么?”周霆山动动自己被攥着的手指。
“傻。”书文安说。
“谁?”周霆山茫然。
“难道是我?”
“……”
两人对视,书文安忽然开始傻笑,周霆山不明所以,追着书文安侧脸看,也不自觉咧开嘴。
好一会儿过去,书文安终于笑够了,摆正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周霆山,周霆山搓了搓手指,没动。
“站得住吗?”他问。
“嗯。”
“把手撒开我看看。”
书文安乖乖撒开撑着洗手台的手,刚准备立正,对上周霆山揶揄的眼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两人差点儿又是一通笑。
“书老师怎么一口酒就醉成这样。”
书文安哎一声,作势要赶人。
“别,我扶你。”周霆山伸手去扶,被书文安躲开。
“行了啊,不闹了。”书文安说。
“我说真的。”
“不至于。”书文安正色。
闻言,周霆山仔细观察观察了书文安的表情,见人眼神还算清明,妥协了。
“行。”周霆山说,“有事儿随时叫我。”
“好。”书文安答应。
周霆山临走,想起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顺势蹲下去捡。
“不用,我来。”书文安说。
周霆山动作没停,三两就把东西拾起摆放回洗手台,转身离开。
书文安跟上前关了浴室门,折回到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许久没有动作。
半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舒一口气,甩掉了心头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