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身形一震,还不待耳后红热,便惊觉她手里满是汗水。意识到这铃不对,立刻移步靠近,让她扶得稳当些,又招来仆从接下这摇铃。
这声可不能再响了。
身后动静杨寄风又哪能不知,皱皱眉道:“藏玉兄这话有口无心,这铃我们就收下了。却不知这是打哪儿得来啊?”
洪家主下三白的眼睛阴森森的,紧盯杨寄风,又分神看向状似无事的胡璇玑。仆从接物的托盘都递到跟前了才停下摇铃的手。
他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回道:“我们这些人总识得几个阴阳先生,这不是……碰巧了嘛。”
秦溪感觉胡璇玑底下的手没拽得这么紧了,放松了些。看洪家主那不老实的眼神,直觉有些蹊跷。
这阴阳先生,不会是那跑掉的玄明子吧。
青铜铃,若说是关联那脏道人的话……可还会有后手?
同时看师父和师妹……半妖怨血?
竟是在洪家这儿交集上了?
借着骨扇遮掩,杨寄风侧目跟秦溪对视一眼。
“得了别人的东西,跑我这儿卖乖”,看他点头,杨寄风拢起骨扇起身,“天色差不多了。劳众位移步花厅,晚了你们几个回去又该说我杨家招待不周了。”
气氛不对,段家主凑趣似的搭上杨寄风肩膀,“欸欸欸,你个卖药的可别在这儿栽赃哈。”
“我带来那几批暗绣的蜀锦不看看?”
“年年就那些。外面的人看不厌,我反正是看不出区别来”,刚好借机让胡璇玑去歇息,“溪儿,你带璇玑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段家主跟他耳语:“那老匹夫没安好心,这里头……”
杨寄风低声叹气:“事关体大,却不好跟你细说。入口的东西你自己长点心就是。”
秦溪和胡璇玑叉手应诺,站在原地目送客人们鱼贯而去。
看人走得差不多了,秦溪低声唤她:“师妹?”
“有经验了,没露怯。”
“只还得稍缓缓”,胡璇玑眼前依旧一片模糊,双手按在椅背上兀自喘息,“这铃跟那妖道手上的一样。”
“失礼了”,他打断胡璇玑的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把她送到圈椅上。手上确实是急促不稳的躁脉,便出去吩咐备下安神汤来。
又掏出手帕擦了擦她汗湿的鬓角。
“妆都要被你擦花了”,她硬挤出一个笑来,接过手帕,干脆把面上已经潮乎乎的妆容都给擦干净,“回去得送你条新帕子了。”
这脸色。
秦溪看着她苍白如墙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眉头紧蹙。
“刚刚强压妖血才这样,缓缓就好。”
闭上眼待了好一会儿,胡璇玑才感觉好些了,“刚刚洪家主同时看了杨叔和我。”
他点头,“我怀疑是晦明长老的安排,而且他知道自己给师父下的毒里有半妖怨血了。”
“有没有可能是那洪家主自己的投名状?”
“还待考证,洪家不急。”
胡璇玑会意,“打扫干净屋子再说。晦明长老刚刚脸色已经不对了,他若跟那铃有关,这一计不成……”
“就该跳了”,秦溪默契接话。
“那我可得回去把脸好好洗洗,这‘生辰宴’少了寿星算什么个事儿?”
“我同你一起。”
她撑着案几站起,又拍拍脸醒了醒神,“哪里就这么没用了,师兄且忙去。”
待秦溪处理了那青铜铃,告罪进来花厅时,杨寄风和宾客们早已分案入座,甚至都已经互相敬过一轮酒了。
趁着底下歌舞,杨寄风侧过头看他。
瞥一眼底下,秦溪春秋笔法道:“师妹弄花了妆,更衣去了。”
“作为宴会主角这么不知礼数,还要长辈们等她一个?”
晦明长老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莫不是这三清宝铃还真把她给冲了?”
“都怪奴爱俏,叫长辈们久等了。”
胡璇玑面上胭脂较白日里多上了些,烛火烟气里眼下泪痣夺目,少了几分清冷却更显娇艳动人。
杨晦明一双眼珠子在伸出手来扶她落座的秦溪身上转了会儿,“哼”了一声,走了。
看看胡璇玑发髻间的桂花钗和秦溪头上的桃木簪子,又看看两人袖间露出的平安扣。杨寄风也轻声“啧”了一下,骨扇敲敲秦溪桌案。
看他正色点头才转回席间应对。
腌臜的人看什么都腌臜,手段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