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袋里的铜仪器开始发烫了,比刚才掌心的温度更高,隔着布料灼着她的大腿外侧。
她把仪器掏出来翻到底面看了一眼,六条线全暗着,但仪器本身在持续升温。
“没亮。”她把仪器递给玄澈看。
玄澈接过去翻了一下,又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只小号的铜仪器。小仪器也在发烫,底面纹路同样全暗。
“两个都没亮。”他把仪器收回去,“说明阵主还没开始认人,现在只是预热。”
“预热什么?”
玄澈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那块半叶石旁边,蹲下去沿着石头的边缘摸了一圈。
石头和地面接缝的地方有一圈极细的纹路,和楚昭宁之前在废城底座、九回岭石柱上见过的那些回流通路是同一种刻法。
但这里的纹路是倒过来的,从石头底部往外扩散,像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的。
“阵主就在底下。”玄澈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土,“石头是阵眼的外壳,纹路是回流管道。他把整个半叶岭当成一个容器,把自己封在里面。”
“那怎么下去?”苏子瑜问。
玄澈指了指石头斜对角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草长得比别处矮,颜色也更浅,像是被人翻过土。
“那边。”
五个人走过去,靳凛蹲下来,用左手拨开表层松土,底下露出一块同样黑色的石面,但比半叶石小得多,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石面正中间有一个凹坑,大小和楚昭宁掌心那道印记差不多。
“这是入口的开关。”玄澈看了一眼那个凹坑,又看了一眼楚昭宁的手,“纹路和你在芯守者凹槽里见到的那种一样,需要你的火。”
楚昭宁蹲下来,把手悬在那个凹坑上方。
她能感觉到凹坑底部有东西在动,很慢,像很深的水底有一道暗流正在转。
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掌心那道铜色的印记猛地亮了起来,光从铜色变成一种很深的橙红,沿着她的掌纹扩散开,流进凹坑里。
石面底下的动静忽然变大了,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沉睡里拽醒,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然后那块椭圆石面缓缓往下沉了一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台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楚昭宁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印记的颜色又暗了一层,从铜色变成了一种更浅的灰金色,像烧透之后的炭灰。
“走了。”她说。
褚宴清从后面走上来,站到她旁边,肩膀微微侧过来,挡住她半边身子,“我先下。”
楚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他争。
褚宴清侧身挤进洞口,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往下扫了两下。
“有台阶,不长。”他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闷闷的,“到底了。”
楚昭宁跟着下去。
台阶很短,大概十几级,底下的空间比上面那条通道宽敞得多。
像一间天然的岩室,顶上是穹形的岩壁,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黑石子,踩上去会陷下去小半寸。
岩室正中间立着一根石柱,不高,到人胸口的位置,柱面上刻满了纹路,纹路里渗着暗红色的光,跳得很慢。
石柱顶上放着一个东西。
不大,比拳头大一圈,形状像一颗被压扁的卵。
表面是灰白色的,和芯守者那颗头差不多的材质,但没有凹坑,没有五官,只是一颗完整的、安静的、被放在石柱顶上的东西。
楚昭宁站在岩室入口,没有往前迈步。
她口袋里的铜仪器已经不再发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细微的震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着仪器的外壳。她把仪器掏出来翻到底面看了一眼。
六条线,全亮了。
青白色的光,很稳,没有闪烁。
玄澈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阵主知道你来了。”
楚昭宁抬头看着石柱顶上那颗灰白色的东西。暗红色的光从石柱纹路里渗出来,把那颗东西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她等了几拍,那颗东西没有动。
没有芯守者那种一层层翻开的丝线,没有凹坑里跳动的光,它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等了太久、等到不想再动的人。
楚昭宁往前迈了一步,褚宴清跟在她旁边。
她走到石柱前面,低头看着那颗东西,离它不到一臂的距离。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悬在那颗东西上方。
掌心那道灰金色的印记和石柱上的暗红光在同一个节拍上跳了一下。
那颗灰白色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很细,从顶端往下延伸,像蛋壳上被针尖划了一下。
裂缝深处有一缕光渗出来,和楚昭宁掌心那道灰金色是同一种颜色。
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石柱顶面往四周淌,淌进石柱表面的纹路里,和暗红色的光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深的橙金。
然后那颗东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