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一声。

“秦珑，”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看来你真以为讨了顾家和父亲的欢心，就能肆无忌惮地拿父亲来压我了？”

他朝颜瑟走了两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的瞬间红色缎光衬衣的领口晃出一片光滑的肌肤。

他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掌心温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贴在她后颈皮肤上的力道不算重，但那种掌控感十足的姿态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秦珑，”他微微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秦家的少主，是我，不管父亲如何给你面子，你都要记住这一点。”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是警告也是要她臣服。

“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否则，顾家护不住你。”

颜瑟的后颈还残留着他掌心那点温热的触感。

她面不改色地抬手扶了一下镜框，迎着秦霄的目光，语气平稳而柔和：“大哥误会了。我做的事都是为了家族，从没有要针对大哥的意思，更没有跟大哥争的心思。”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跪在草地上的顾砚身上，又转回来对上秦霄的眼睛：“但有一点，如果大哥敢动顾砚，即便我拿你没有办法，父亲也不会放过你。大哥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看。”

秦霄看着她，没有说话。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浅灰色西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

他这个妹妹确实不一样了，小时候跟一只小野兽一样见人就咬，横冲直撞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不说，最后还被父亲以精神疾病的名义送去国外治疗，如今回来了，倒像是换了一个人，学会虚与委蛇，借力打力了。

有意思。

秦霄忽然勾了一下唇角。

他往前凑了一步，抬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脸来。

两人之间的呼吸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他能看见她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红色衬衣的影子，也能闻到她身上一缕极淡的冷香。

他偏了偏头，几乎贴着她的脸侧，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少爷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这次不动他。”

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既然你知道自己倚仗着顾家和顾砚才勉强得了父亲一丝青睐，就老实一点，乖乖趴着，少做碍眼的事情。否则，我虽不会动你，但顾砚也少不了苦头吃，到时顾家怪罪，父亲厌弃，可别怪大哥没有提醒你。”

颜瑟抬手理了一下被他碰歪的衣领，面色如常地笑了笑：“大哥说笑了。父亲怎么说，我便怎么做，怎么会妨碍大哥呢？”

秦霄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顾砚，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杂物，随即收回视线，朝身后抬了抬手指。

那几个控制着顾砚的青年便纷纷收了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颜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那群人的说笑声彻底消散在风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抬手压了一下镜框，指尖在鼻梁上停了一瞬。

她在秦霄身上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这个秦霄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二小姐......”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轻唤。颜瑟转过身，看见顾砚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米黄色衬衣沾了草渍和泥点，左边的袖口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片胳膊肘上被草皮擦破的皮肤。他的嘴角还带着血迹，左脸颊上浮起一片青紫色的肿痕，衬得整张脸愈发苍白。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动作笨拙，蹭了一袖口的暗红色也没擦干净。

颜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伸手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用来装饰的丝巾。白色底料，边缘绣着暗纹银线，是她今天出门前随手从衣帽间拿来搭配衣服的。

她递过去：“擦一下吧。”

顾砚愣了一下，看着那条递到眼前的丝巾，又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怔忡。

颜瑟挑眉：“你嘴角有血。”

顾砚这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指尖碰到丝巾边缘的时候缩了一下，最后没有接，只是用手背又蹭了一下嘴角，把那道血痕胡乱抹掉了，抹完之后手背上糊了一片淡红色的痕迹。

“不用了......别弄脏了您的东西。”他说，声音哑哑的，带着点鼻音。

颜瑟看着他，突然很想笑，这个男人太清楚该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来讨女人欢心了，这种楚楚可怜的姿态，真的让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呢......

可惜，他现在讨好的是披着“秦珑”外皮的自己，而她颜瑟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颜瑟的表情冷了一瞬，随后淡淡开口，“回去吧。”

顾砚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一路无言。

回到别墅之后，颜瑟吩咐女佣取了医药箱过来，帮顾砚上药。

她自己则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起沏好的茶慢慢喝。

上完药之后，颜瑟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顾砚。

“你对秦家了解多少？”

顾砚坐在长沙发上，左边脸颊敷了药，贴着一块肤色的纱布，闻言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他像是想了半天才理解她在问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声音迟疑：“我、我不太明白二小姐具体是指什么......”

“秦家的祈福宴，听说过吗？”

顾砚还是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浓了：“没有......那是什么？”

颜瑟靠在沙发靠背里，脸上面无表情，眼底悄悄溢出了一丝极难发现的恶意，“祈福宴是秦家的传统，也是全族人都可以参与的，一场盛大的——猎艳·银·宴。而猎艳的目标就是像你这样的，刚刚进入秦家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