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躺回沈烬川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头贴向他的手臂,他在睡梦中动了动,她生怕惊扰,下意识退开,对方顺势翻身,将后背留给了她。
沈烬川一早要飞伦敦洽谈,他醒得很早,健身、沐浴,回到卧室,周浠棠也起了。
想起昨晚她有点不高兴,即便要赶飞机,还是耐住性子,哄劝一番。
周浠棠很好哄的。
“快去吧,别赶不上飞机。”她拍了拍沈烬川的手背,轻轻挣脱开怀抱。
沈烬川下了床,一边换上正装,一边说:“对了,下周就是寒衣节,今年你别去寒澈寺了,我自己去看奶奶就行。”
“那怎么行,”周浠棠认真地说,“我要去给我爸妈和我爷奶烧纸。”
“那就找个近些的寺庙烧,寒澈寺山高路远,去一趟很累,老太太又不肯见你,何必年年都空跑一趟?”
周浠棠很坚持,“十几年了,忽然换地方,爸妈会找不到的。”
沈烬川正低头整理领带,闻言抬头,笑说:“你还挺迷信。”
他走后,周浠棠洗漱更衣,像往常一样前往沈氏艺术基金会的办公大楼。
这一天的日程还算清闲,秘书将行程表交给她过目,她随手划掉了试礼服这一项,让对方取消预约。
秘书只疑惑了数秒,并未说什么。
一天工作结束,驱车回家前,她在车里脱了高跟鞋,享受难得的松弛时光。
手机里躺着几条何宇光的留言,回应她给的那些意见。
几条信息零零碎碎,不分时辰。似乎是想到什么,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发过来再说,以免灵感跑路。
周浠棠很能理解,指尖在屏幕上翻飞,给予回复。
对她来说,《良梦》最富争议的改编,在于男主缚亦鸣这个人的扁平化。
书里,他并非良善。
女主受仇家迫害,被救回后,发现父母双亡,家产被瓜分殆尽,自己也身心受创,不知怎么守下仅剩的丁点产业。
不得已请来大伯一家回国支援。
缚亦鸣就是大伯收养的孩子。
他与女主儿时曾有过短暂的相处,回来后一心扑在濒危的家族事业上,和女主并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每当女主遇到困难,他都会低调帮其兜底。
女主慢慢与他建立起信任,后期更是有了感情纠葛,却发现大伯一家在当年的家族悲剧中,并不清白,甚至很有可能,是当年悲剧的幕后操手。
故事的前半部分,缚亦鸣扮演一个毫无污点的大哥哥,默默关照,界限分明。
他甚至鼓励撮合过女主与男二在一起,因为男二是比他更适合、更稳妥的选择。
因而戏份极少,出场率低到不像男主应有的待遇。
直到读者发现被他良善的外表欺骗了,戏份才多起来。
原来缚亦鸣的骨子里,对女主存有极深的爱意,并且一直以来饱受煎熬……
考虑到观众的接受度,也为了过审,剧本将缚亦鸣坏的那面一刀切,做的坏事要么删掉,要么嫁接到其他角色身上去了。
缚亦鸣就这样成了一个默默付出的纯爱角色。
周浠棠虽然觉得可惜,但她做过编剧,明白过审不易,也理解讨好市场的心态,因此态度并没有很强硬。
何宇光的信息很快过来,两人聊得有来有回,不觉已时光飞逝。
最终,二人基本达成一致,消息栏重新恢复平静,彼时已是深夜。
可周浠棠却仍觉不过瘾。
她的血管隐隐发痒,有种久违的激情被点燃的兴奋。
这种兴奋搅起创作记忆里,最深层的泥沙,在周浠棠的脑海里,慢慢掀起一场海啸。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她没开灯,独自抱膝坐在沙发上,向上翻阅那些聊天记,享受交锋的余韵。
三十四楼的窗外,是都市上空回旋的寂静。
霓虹烟火在脚下蒸腾、流转,她的思绪在笔下的故事里打转,故事的主人公,长着孟予之的脸。
“滋滋——”
手机又震了两一下,何宇光的头像升上来,她赶紧划开信息。
何宇光:「孟予之演的电影就要上映了,他给了些点映礼的内部票,要不要给你留一张?大片哦,我早就想看了。」
能让何大编剧字里行间如此期待的电影不多。
然而周浠棠很快回复:「不用了。」
她手指飞快,点完发送键后,立马息了屏,将手机往旁边一扔,离它远远的。
窗外的霓虹在夜色中明灭,她抱膝陷入沙发,想起昨天的梦,还是会不由得惊出一层薄汗。
因此,她考虑要不要把安眠药戒了,养成规律的睡眠习惯,这样,或许就不会乱做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周浠棠犹豫了几秒,倾身将其够过来。
弹出来的,却是孟予之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个侧脸剪影,黑白色调,微低着头,轮廓线条优越。
手机熄了一次屏,她又按亮,手指悬空半晌,继而轻轻落下,点开对话框。
孟予之:「有个剧本方面的问题,可以问你吗?有空的时候回复就好。」
周浠棠静静盯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等待着问题的出现。
如果问缚亦鸣是好人还是坏人之类,就让他去烦何宇光。
屏幕很快黑了下去,又猛地亮起来,她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孟予之问:「缚亦鸣是真实存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