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祁轶不是祁定罡亲生的,但总归入了祁家祠堂,谁知会不会也沾了这霉运,只得生一个儿子。
李春纨不想让祁轶兼祧也是这个理。
她怕祁轶兼祧了,娶了俞音这个萧家妇,先来的孙子是从俞音的肚子里跑出来,往后孙子不来了,那断的就是他们祁家的香火了。
李春纨不想没孙子。
尤芊华想让李春纨没孙子。
试探着,金瑾琬开了口:“咱们是不是该让三弟去兼祧?”
尤芊华没反驳,这方向是探对了。
可问题是,如何让人去兼祧?
祁轶那般说一不二,他不同意,谁又能让他同意?
尤芊华老神在在:“这就要看隔壁了。”
反正隔壁现在比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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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包不住火,更何况还有人故意煽风。
当天下午,祁轶心悦姜映月的事便传到了祁定莲耳里。
萧家二进北屋暗间卧房,开了窗,透了光,屋里没了前两日随处可见的阴霾。
但苦哈哈的味道还存在。
祁定莲靠着软枕半躺在床头,捏着鼻子咕噜咕噜灌下才送进来的热汤药。
白净净的瓷碗刚拿开,嘴里就由周嬷嬷塞了一颗甜蜜枣。
舌头苦绷的感觉中和了,但额下两根眉毛犹紧着。
她还在琢磨方才听来的那些消息。
一句句拆,一字字辨,她突地不确定地惊疑问:“嬷嬷可知轶哥儿会工笔?”
或者说,祁轶懂丹青?
她只知庶吉士挑选看重文学和书法,祁轶在这上面该是下了最多工夫。
至于琴棋书画里的画,她还真不清楚祁轶是否擅长。
周嬷嬷被她这样一问也搞懵了。萧家过去请的画师教的不是萧轩?
怕弄错,她挖出记忆仔细看了看,确定答:“该是不会的。轶哥儿说他不喜这个。”
可不会李春纨又怎能在他书房里得了那幅山茶画?
周嬷嬷想了想,又补充:“至少在萧家时哥儿还是不会的。也没听祁家那边请了夫子教,许是后来在书院跟着其他同窗学来的。”
祁定莲认为也该是这个逻辑。可她心里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不对劲一直持续到了晚膳后。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从摇椅上猛坐起,趿上软鞋便要急着往俞音院里去。
周嬷嬷拦住提醒:“轻丫头还在那边没出来。”
萧轻与俞音,在密谋。
而密谋的起始,还要从祁轶来萧家那日腊八说起。
为见这个不常见的血缘上的亲哥哥,萧轻那天从床上睁眼后就一直在期待。
先是想着怎么找借口混进祁家厨房,后来听说祁轶来了萧家,都没顾上给李春纨正准备的礼,便匆匆地往祁定莲的北屋赶。
气喘吁吁小跑了好久,可惜还是没赶上。
她不甘心,又追去,终是在花房外边瞧见了。
可她没上去。
一来生了《渡汉江》里的近乡情怯,怕现在的哥哥已不再是了她记忆里的哥哥。二来,俞音也在场。
她对俞音,生了些些愧。
她还没找到合适的说辞欺骗自己生出的那些坏心思是合理。
就此打道回府,她舍不得。
但凑上去,她又不勇敢。
两个念头在两方做牵钩拉扯,做两方犹豫。
犹豫着,就这样犹豫着,也不知是犹豫了多久。
天幕开始刮风,手脚开始变得冰冷,而花房前的人也从两个变作了一个。
这下好决断了。
只剩了离开。
她转身,要离去。却被俞音拽叫住——
“兼祧消息传出去,我知道是你的手笔。”
话音落。
咚!咚!!咚!!!
萧轻听到的心里的声音,一下强过一下。
在敲鼓。
却不是鸣冤的登闻鼓。
她不冤。
俞音说的没错,兼祧是她传出的,在她昨日去祁家请李春纨的时候就让人悄悄地传出了。
“为什么?”俞音不理解:“兼祧的事情不是还没定。”她这样透出去,不是平白惹了人笑话。
可萧轻不在意笑话。鞭子没有抽在她身上,她不疼也不痒。
她这样做,只想让李春纨不要拖,只想让道德议论酵起来,也只想,让祁轶同意兼祧,做回她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