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梦境遮掩的最深处。

一直留意分身但切断感知同步的钟言，面对自己的惨状没有一丝动容。他看着眼前那堆肥皂泡，将最中心的灰白圆珠取到手中。

这就是诡核？诡异的核心。

他合拢掌心，扫了一眼那些梦境泡泡。

它们每一个都对应一个被困在梦里的人，粗略一数至少数十个。其中的一个泡泡里，还能看见正被怪物追杀的“钟言”。

和其他泡泡不同的是，这个泡泡的最上层漂浮着一团黑色。

下一刻，那团黑色消失了。

“嗯，现在才发现？”钟言张开手，圆珠已不见踪影，只剩一枚绿豆大小的黑色结晶。

他有些嫌弃。

E级诡异的诡核，提纯后竟然只有这么一点源质。

不过聊胜于无，总比之前那只连诡核都没凝聚的F级镜诡强。

拿到诡核，钟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原处等梦诡过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己总该替“钟言”报完仇再走。

想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梦诡，钟言也没想到一切都那么顺利。

他为了不惊动梦诡，在入梦第一时间就用镜诡能力造了假分身，本体则顺着梦境一路搜寻到最深处。

还以为会在这里直面梦诡的本体，却没到“钟言”对它的吸引力比守护诡核还强，将本体放在了“钟言”所在的梦境里。

感知到诡核出事的梦诡速度很快，但快不过钟言腕间的触须。

在钟言将诡核转化为源质后，触须从左手腕的红点内涌出，热切地包裹住那枚结晶，不过一瞬便吸食殆尽。

吸收完毕，触须快速缩回腕间，好似无事发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钟言面前的那些梦境泡飞速的破碎。

——是梦诡在回收分散在梦境中的力量。

最后一个破碎的是“钟言”所在的梦境，与其他不同的是这个梦境的力量没有被收回，大概是梦诡此刻顾不上计较那点力量，只想快速回收的缘故。

当梦诡出现在存放诡核的深层梦境时，它几乎维持不住形体，半透明的模样一看便知受创严重。

“——啊啊啊是谁在窃取我的力量！”

梦诡咆哮着看清了那个外来者，在看到对方的长相时，它扭曲诡谲的面容凝滞一瞬。

任哪个诡看见前一刻被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类，此刻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面前，都会是这副表情。

它迷茫了。

力量明明被吞噬了，可对方看起来又不是诡异。

人类有这种能力？还是人形诡异？不，被自己折磨过那么多次，如果是诡异不可能没发现。

“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诡问人是什么东西。

钟言漫不经心：“这话该问你自己。”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要吃了你——和我融为一体吧——”

梦诡话音未落，旁边的空气起了道道涟漪，又一个“钟言”走出来，神色漠然的同对面的人一模一样。

愣住的梦诡左右互看一眼，两个？

它比镜诡多一点脑子，但有限，在两个‘钟言’里选择先吞噬离自己最近、散发着诡力气息的那个。

就在梦诡扑上“钟言”的一瞬间，“钟言”化作一枚镜子，将它吸了进去。

镜中梦诡被拖入一片黑暗。

它开始疯狂撞击镜面，不计代价地调动力量想要修改梦境——作为梦中诞生的诡异，这是它的天赋。

可无论使出多少力量，都撼动不了梦境分毫。

明明是它塑造的梦境，却不受它控制。

钟言走到镜前，看着被封在里面的梦诡，没有立刻吞噬。

“折磨人类很有趣？”他脑中浮现出“自己”过去在梦境中经历的酷刑，挑眉流露出些属于钟言的活人气来。

“那想来你也会满意你亲手塑造的梦境。”

“好好体验吧。”

真是愚蠢，到现在都没发现梦境的掌控权已经易主了。

……

钟言在找诡核的空隙里做了些事。

他以自身意识笼罩这处梦境，将梦境的掌控权无声无息的夺取到了自己手中。

不然为什么在其他梦境泡都破裂的情况下，唯独脚下这处梦境空间还能存在？

钟言没兴趣了解梦诡会经历什么，也没心思设计梦境折磨梦诡。

他只是把过去梦诡折磨“钟言”的梦境，用源质在原有基础上加强，然后让梦诡进去一个个体验。

即使是诡异，也有恐惧的东西。

那些直击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梦境，在钟言的操控下变得比真实更真实。

哪怕梦诡对梦境再熟悉，也不会少受一分痛苦，它只会感觉到更多的绝望。

梦境里的每一次折磨都会消耗梦诡的诡力，等它撑不住，钟言才会去收场。

镜前。

钟言静静的看着镜内黑雾，从剧烈涌动到渐渐疲软、质地也越来越稀薄，直到最后……化作一阵弥散的灰白雾气被镜子吸收，只余下一点星屑漂浮在镜中。

梦诡消失后。

镜面的最下方，那条镌刻的长线进度条，浅浅地增长了一点点。

“这就撑不住了？没用的东西。”钟言平静的招出那点星屑。

星屑落在他掌中，褪去光芒后化作一片磨砂碎屑，指甲盖大小，像极了鱼鳞。

这是诡异剥离诡力后的本质，源质泄露后与此世法则结合诞生的异常规则碎屑。

之前吞噬镜诡的时候太快，都没留意到它是什么模样。

钟言仔细观察片刻后，反手将碎屑弹出，嵌入镜框边沿。

他也是在吞噬镜诡后发现这一点的。

只要是被自己吞噬的诡异，其异常规则碎屑都会被保留，拥有它们的自己能获得它们的天赋。

镜诡的镜像复制让他骗过了梦诡，而梦诡的造梦入梦，从现在起也成了他能力的一部分。

梦中一切尘埃落定。

现实中，钟言睁开眼。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02:05。

自己从入梦到醒来，现实时间刚好过去了五分钟。

正想着，钟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处，毫无预兆地涌起一阵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