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是做饭人手艺极其高超,还是气氛格外下饭,谢晏之只觉得手中再普通不过的米饭也格外香甜软糯。
吃过饭,陈渡又回到灶台前,又拿了两个碗,提起一直煨在灶上的水壶往两只碗里各倒了一些,一股淡淡的甜香散开来。
“这是……姜茶?”谢晏之凑近看了看,碗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碎末沉在碗底,还在慢慢舒展。
“里面还放了点干枣,活血的。”陈渡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淋这么一趟,身体都冻僵了吧?”
谢晏之捧着碗,暖意从掌心一直往上走。他低头喝了一口,微甜,枣香很淡,不腻:“确实比单纯的姜茶更好喝。”
“涉川,”他放下碗,“你这里就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吗?书也行,话本也行——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听着雨声到天亮吧?”
陈渡想了想,起身去屋里翻了翻,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旧竹筒。竹筒外表磨得光滑发亮,表面有几道细长的裂纹,用细麻绳扎着。
“这是什么?”
“棋。”陈渡把竹筒放在矮桌上,解开麻绳,从一只竹筒筒口倒出一把黑白棋子,又从另一只倒出一张卷起的卷轴,打开一看竟是一张绘在纸上的棋盘。绘着棋盘已经泛黄了,棋子是石料制成的,大小不一,有几颗缺了角,每一颗染料都多少褪了点色。
“你会下棋?”谢晏之来了兴致。
“以前跟人下过。”陈渡语气里带上了回忆,“也是很久不下了,估计也就剩点规则没忘。”
两人把木桌搬到灶边,就着火光和烛光,把棋盘在桌面上铺开。谢晏之执黑,陈渡执白。起初几手都下得慢,陈渡像是真的在回忆,每一步都要停一停。但过了十几手之后,他的落子渐渐快了,像是身体比脑子先记起了什么。
谢晏之落了一子,抬眼看他:“好强,你以前都是跟谁下的啊?”
陈渡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停了一瞬。火光在他侧脸上跳了一下,把那层灰扑扑的冷淡又映薄了一分。他落下棋子,声音平淡:“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谢晏之没有再问。
棋盘上黑白交错,檐外的雨声密密地织着,织出一整夜不散的潮意。
第二天早上谢晏之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子有一股干净的皂角味,边角叠得很齐整的。
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他只记得陈渡棋艺确实好,好几次他不得不拧眉沉思良久。应当是想太久才睡着的吧,下次思考的时候还是不要撑着头了……
他坐起来,灶膛里的火还余着一层暗红。窗纸透进来的天光青白,雨已经停了,檐角还在滴着残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桌上搁着一张纸条,墨迹干了,字迹端正但略带潦草,像是赶着写下的:“水烧好了在灶上,早饭在锅里,我去义庄了。铁铲洗好了靠在灶边的柴堆。”
昨日淋湿的衣物也被烘干,叠好放在床脚,谢晏之低头看着身上松松垮垮的寝衣,沉吟片刻,换上了原先的衣物。
嗯,好像洗干净再送回来不太合适。他还是送一点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