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瞒你，我是私心。但谢公子若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上，我也不能硬留你。只是有一件事要跟公子说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折痕很深，纸边已经磨起了毛边。信没有封口，只叠了一道，露出内页上几行墨迹。

“这是令尊托人送到我手上的，已经半个多月了。”欧阳靖将信递向谢晏之，“谢公子若要看，便看看；若不想看，我这就收起来，你出了这个门，我绝不再提。”

谢晏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了信。

展开信纸，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信上大意是：若次子晏之流落江阳县地界，恳请代为照看，勿使其饥寒，并速递消息回京，家中即刻派人来接。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像是最后添上去的：“此儿自幼心软，好管闲事，若遇不平之事，恐难袖手。劳烦再三看顾，勿令其涉险。”

欧阳靖等他看完了，才缓缓开口：“这样的信想来也不止江阳县有收到，邻近几个县应当也有。”

谢晏之把信折好还给他，沉默了很久：“……说好的案卷呢？怎么这么久还没拿来？”

至少截至当下，欧阳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江阳县可用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一群的老弱病残。以至于挑来挑去，竟然只有当仵作的陈渡能陪他坐下来看卷宗。

林家的案子在江阳县早传遍了，欧阳靖也没有对外隐瞒的必要，干脆让陈渡取了卷宗送去恒泰客栈。

这也就导致了接下来的画面。

谢晏之左手支着头斜靠桌边，右手高高提起卷宗的一边，借着还未落下去的日头一字字地读。

陈渡正对着窗户坐在谢晏之边上，不时回答谢晏之关于案件的疑问。

等夕阳快消失时，谢晏之也大致明白了终末。

半月前林家长媳过世，五日后林家大郎失踪。再三日后林府下人在清理池塘上的枯枝时发现了林家大郎的尸首。

发现尸体的池塘平时人去的较少，尸体又被池塘边的枝叶和池塘里的浮萍遮挡，而林家池塘向来是三日一清，这才拖了这么些天才被发现。

而到今日，距离尸体被捞上来已经过了快七日。谢晏之看到的尸体还具备解剖的条件，除了暮春气温不太高和义庄本身就很阴凉，欧阳靖肯定还是用了不少冰块的。

谢晏之面上还保持着看卷宗的姿势，心思却飘到了尸体心口处的伤。

既然不致命，深度肯定是不够的，但破口内里平整，从表皮破损的面积来看，竟然还容不下一根小指。

什么样的东西能够在满足这些条件的情况下还足够尖？难不成是尖锥吗？

谢晏之将自己所知道的各类工匠的工具都想了个遍，也没觉得有哪一样是符合的。

如果不是日常可见的，难道说真是林家招惹了什么人，对方派的杀手？

这也不太可能。既然有了刺一刀的机会，为什么还不致命？又为什么不选更方便的利刃，而要选一个很容易让自己被反制的尖锥？

至于人不太清醒犯糊涂拿错了？谢晏之可不觉得一个以杀人为业的人会犯这种简直就是送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