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小姐呢。”
见站在最前方的男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沙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哦呀?小姐你这是在害怕吗?”
“害……怕?”
沙沙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毕竟自离开禁地起,就没发生过会让她感受到【害怕】的事情。
“请您让开,这边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处理。”沙沙回应道。
“哦?要紧的事?”男人咧嘴笑了,“该不会——是说这个吧?”
随着他仰头示意,后方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手里像提垃圾般拎着一个身影。
众人起初只是疑惑地张望,可当看清那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死寂。
下一瞬——
崩溃的尖叫声和压抑的呜咽骤然响起。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珍妮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重重跌坐在地。她双唇剧烈颤抖着,声音碎成了气音:“妮……妮……不,这不是真的……”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满身鲜血的妮妮。此刻她就像破布娃娃般被死死扼住衣领,悬在半空。
沙沙和罗沙也是顿时脑子“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明明不久前,妮妮还生龙活虎地站在她们眼前。如今她却只是无力地歪着头,四肢软绵绵地垂荡着,任凭身体随着男人的步伐轻轻摇晃,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你们这些混蛋——!”
待比特反应过来,他立马握紧拳头,呐喊着冲上前。
然而,拎着妮妮的男人只是侧过身就躲开了攻击。紧跟着,他松开了手……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妮妮重重砸在地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喂喂,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外来的客人的?”男人嘴上抱怨着,脸上却始终挂着诡异的笑容。
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让人恶心、让人心寒的笑容。
在沙沙和罗沙的认知里,笑容就应该像大家那样,让人感觉到温暖、窝心。
然而,这些人挂在脸上的表情,甚至让她们怀疑这个究竟能不能称得上是【笑容】。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妮妮,两人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没过多久,喧闹声传入耳中。悲鸣、怒吼,以及拳脚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居民们已由最初的震惊与悲痛,转化为愤怒,纷纷冲外来者挥出拳头。
面对蜂拥而上的居民,外来者却轻松地就将他们一一放倒,还发出阵阵猖狂的笑声。
如果说,表情是一面映照内心情感的镜子,那么此刻,他们脸上所映出的,又是怎样的情绪呢?
听着那刺耳的笑声,看着居民们接连倒下,身处这片混乱之中的两人,内心逐渐泛起了波澜……
……
冰针。
鲜血。
看到几名外来者被凭空出现的冰针刺穿心脏,居民们先是一愣,随后纷纷望向冰针射来的方向。
“沙……”看着浮现在两人身前,正发出淡淡蓝光的法阵,珍妮顿时语塞。
“这、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超出常理的攻击,外来者们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少、少开玩笑了!”
几名外来者硬是克服住对未知的恐惧,拿起手上的刀径直冲向两人。
看到足以刺穿□□的冰针再次出现,这下不单外来者,就连居民们都不寒而栗。
他们全都愣在原地,看着那对曾经懵懂无知、学着艾玛努力露出笑容的母女,操控着诡异的法术,把外来者一个接一个地击倒在地……
……
把外来者全都解决后,沙沙和罗沙垂下手持权杖的手,刚往妮妮的方向踏出第一步,就停住了。
应该说,是被迫停了下来。
石头。
泥土。
冷水。
纷纷朝她们袭来。
两人瞪大双眼看向攻击她们的人。
安娜、文森特、比特、珍妮,这些曾经对她们展露出温暖笑容的居民,纷纷拿起手边的东西朝她们扔去。
——为什么?
看着突然朝自己发动攻击的居民,她们内心产生了疑问。
她们不知道,这是名为【恐惧】的情绪,求生的本能让居民们进入了自卫状态。
此刻,他们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不可以把如此危险的人留在这里。
沙沙和罗沙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如此待遇,只能一脸茫然地伫立在原地,任由居民们攻击她们。
“珍妮太太……”看着正朝自己扔出小石块的珍妮,沙沙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你们不要过来!”珍妮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我们……”
“离我远点!不……滚!给我们滚出这个城市!”
“为什么……”
虽然因疼痛而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沙沙依然试图走向对方,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见对方朝自己走来,珍妮害怕得再次手执石块,朝两人扔去——
“给我滚!你们这些怪物!”
刹那间,两人心脏骤然一滞。
怪物。
原来如此,对于居民们来说,现在的她们就是怪物。
是必须打倒的存在。
“沙沙。”
恍惚之间,沙沙听见了罗沙虚弱的声音,这才把思绪给拉了回来:“母亲大……”
一转头,她就看见罗沙已满身伤痕,被石头砸中的额头正流出鲜血。
刹那间,妮妮浑身鲜血、倒卧不动的画面闪过脑海。
看着罗沙那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沙沙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不可原谅……”
盛怒之下,沙沙握紧权杖,再次按上法阵:“谁也不可以伤害母亲大人!”
话毕,数以百计的冰针从法阵中射出,如同暴雨倒悬,刺向围绕在两人身边的人。
目睹此景,居民的攻势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之后,尖叫与四散奔逃同时爆发——因为他们清楚,眼前的存在,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然而,无论男女老少,无一幸免,皆被冰针刺穿了心脏。
看到纷纷倒地的居民,被怒火彻底吞噬的沙沙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源源不断的冰针依然追猎着每一个试图逃离的背影。
她的脑海里只剩一个偏执到极致的念头——绝不容许像妮妮那样的悲剧,发生在母亲身上。
曾经繁华安宁的城市,转瞬化为炼狱,哀嚎、悲鸣与恸哭此起彼伏。那些曾经待她们温柔和善的居民,此刻正在她的术法之下,被逐一屠戮殆尽。
……
"哈、哈……"
珍妮在恐惧中没跑出几步,双腿便猛地一软,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正对上沙沙俯视而来的骇人目光,连忙开口求饶:“等——”
话音未落,冰针已刺穿她的心脏。泪水骤然夺眶而出,随着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她的身体也缓缓倒下。
见现场再无逃窜或挣扎的人,沙沙于是将权杖从法阵上移开。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响。一回头,便看到菜篮子的主人——艾玛——站在身后。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过了好一阵,艾玛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她刚要开口询问,却发现前方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比特正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艾……玛……快逃……”
话音未落,一根冰针便贯穿比特的身体。瞬间,鲜血如喷泉般溅射而出,沾满了艾玛的脸和全身。
随着浓重的铁锈血腥味灌入鼻腔,黏稠温热的血液顺着肌肤不断滑落,艾玛被刺骨的恐惧攥住心神,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紧接着,艾玛颤抖着的双眼,看到手持权杖的沙沙朝自己踏出了一步。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一步。
“沙……”
两步。
“为、什么……”
三步。
“不……”
眼看沙沙步步逼近,艾玛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不要过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艾玛猛地转过身,疯狂地朝前奔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全都是沙沙干的吗?
她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大家?
奔跑中,艾玛的脑海一片混沌,完全理不清头绪,只能任由本能驱使着狼狈逃窜。
在惊慌中,脚下猛地一绊,身体骤然失去平衡,重重朝前倾摔去。
视线朝下的刹那,她终于看清了脚下的一切——
是密密麻麻,满地散落的锋利冰针。
同时,
也是绝望。
……
“咳……”
卡在喉咙的血块已无力气咳出来,只因自己已经连呼吸的力气都快失去了。
艾玛,被插在地上的冰针深深地贯穿了腹部,由于失血过多,她的呼吸越发困难,眼皮也变得沉重。
朦胧中,她看到两个身影走到自己面前。虽已看不清她们的样貌,但她知道,她们就是沙沙和罗沙。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在身下蔓延成一片猩红血泊。
忽然,眼前的血泊里泛起一圈涟漪。
是风拂过的波动?
不是。
是天降雨水滴落的痕迹?
也不是。
那是——
对方坠落的泪水。
……
艾玛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的。
两人或许还未意识到,此刻她们所体会的,正是名为【悲伤】的情感。
濒死的平静,让艾玛不再恐惧,终于能够清晰地回想起,沙沙朝自己走来时的表情——
是愧疚。
是痛苦。
是悲伤。
她不是要过来夺取自己的性命,而是——在向自己求救。
虽然无法得知为何她们会屠杀居民,但她可以肯定,她们的心灵堤坝早已崩塌,再也无力束缚失控的情绪与行为。所以……
沙沙在祈求,祈求自己能将她从这片翻涌的情绪深渊里拉出来;
她也在期盼,期盼自己能教她,如何承受铺天盖地袭来的痛苦。
就像——
当初的自己,教会她如何笑一样。
“……沙。”
她望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身影,哽咽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对……”
视野开始变得涣散,沉重的眼皮不住地下坠,最终……陷入一片漆黑。
对不起,沙沙。
对不起,罗沙。
对不起……
我,抛弃了你们。
……
冰雾。
整个城市都被冰雾所覆盖,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
两名身穿黑色大衣的女性,漫步行走在这片朦胧当中。
这里——
是【雾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