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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太学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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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不再有任何一份证据只放在一个地方。”

搜查很快有了结果。

城南私塾早已人去楼空。清明带人到时,后门仍有一辆驴车刚刚驶出。他没有高声拦截,只让两名便衣从侧巷抄近。赶车人见路被堵,掀开车板泼出一桶黑胶,胶里混着未凝的幽昙引,沾上皮肤便会迅速发冷。

东宫卫不敢近身,赶车人趁机翻墙。程砚却认出他腰间挂着太学斋仆的钥匙,指明墙后是一条死巷。清明命人以长杆封住巷口,最终在废井旁将人擒住。那人不是蝎卫,只是遂泰行雇来的制墨匠,家中欠债,被许诺做完最后一批便销契。

他带众人回到私塾,指出灶台下的暗窖。窖里存有太学各斋印模、学子名册与星月明上疏草稿的抄本。蝎卫不只知道博士查了什么,甚至知道哪些学子常坐前排、谁用墨最多。

灶内残留熔墨用的铜锅。锅底刮出的胶末与星月明指甲中的黑屑一致,后院井中还捞出七封未烧尽的信。信上没有姓名,只以“甲助、乙博、丙书”相称,落款是一枚极淡的蝎尾。

七个代号,对应太学七名博士助教。

清明逐一查问。有人连夜逃走,有人服毒未遂,也有人跪在堂前,反复说自己只负责换箱,不知墨里有什么。

卫清晏在廊下看完七人名单,折扇轻轻一敲:“三名收银的今夜便能消失,剩下四个把孩子找回来再审。省时。”

卫清明头也不抬:“省的是你的时,不是律法的时。”

“兄长,死人不会再害人。”

“也不会再供出上面的人。”

游缕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只命人先把七人的家属逐一核实。结果主义的刀很快,程序的墙很慢;这一回,他们必须让刀停在墙内。

其中一名年轻助教范谦最先崩溃。

他起初不肯说孩子被藏在何处,只怕官府动作太大先害了人。游缕没有以太子身份逼供,而是让他画出每月收信时听见的声音、闻到的气味。范谦记得纸上总有鱼腥,送信人鞋底带细白砂,孩子头发里曾夹过一片芦苇絮。

清明据此筛出城南三处靠河仓院。卫清晏的人夜探时,在最偏的一座鱼胶作坊里找到范谦之子与另外五名被挟者。孩子们没有被锁,只被反复告知父母已经不要他们,走出院门便会被官兵当细作杀死。

救人时,最大的阻碍不是门锁,而是孩子不肯相信来者。范谦亲自隔门唱了一首儿时哄睡的歌,儿子才从木桶后走出来。

这场营救被写进案卷,也成为四名受胁者能够从轻的第一重实证:他们的恐惧不是事后编造,确有具体的人被捏在蝎卫手里。

他的幼子两年前失踪,此后每月都会收到一缕孩子的头发。蝎卫叫他把指定木箱送进库房,便让孩子继续活一个月。他照做了二十三次,从不敢问箱里是什么。

“今日先生倒下,我才知道。”范谦把额头磕出血,“我不是不知道会害人。我只是一直骗自己,没看见便不算。”

另三人则收过遂泰行的银。信中写得明白:每换一批墨,可得五十两;若有人追问,便以“寒门学子耗损过多”冲账。

四人被迫,三人受贿。

同样参与,罪却不该一样。

太学外已经聚满愤怒学子,人人喊着将七人一并处死。几名老臣也主张速斩,以平众怒。游缕站在明伦堂空下来的讲席前,看着星月明尚未写完的“物”字。

“先分清谁拿了刀,谁被人握着手。”他说。

“被握着手,刀也伤了人。”清明道。

“所以不能无罪。”

“受胁者如何判?”

“按律问责,留其作证。收银者重判,胁迫其家人的人追到最后一层。”

他没有以太子之名赦谁,也没有顺着众怒杀尽所有人。若惧怕制造了四个帮凶,再用更大的惧怕处置他们,只会让下一批人学会把秘密藏得更深。

入夜,太学各斋灯火未熄。

程砚与同窗把所有毒墨集中在院中,一锭一锭编号封存。有人提议烧掉,被他拦住:“烧了便只剩烟。留着,才有人认。”

游缕离开前,回头看见明伦堂门口摆着星月明那张空椅。椅上没有灵牌,只有那本学生笔记。

雨落在石阶上,像无数细小的墨点。

而七封残信的最后一封,提到了一笔从未出现在太学明账中的款项:

“霜账将开,旧印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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