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街道组成的引导线，温德尔向前看，城市中心的商业区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与他相望。

他上次就是在那精神崩溃落荒而逃的。

当他再次见到这个地方，这些钢铁森林依然安静地矗立在嘈杂的人流中，来来往往的车辆从他们脚下穿过。仰望是自古以来全球通用的表以敬意的姿势，所以人们将建筑越修越大。那些温德尔让印象深刻的城市里总有几个需要他极力仰望的建筑。从幼时的埃菲尔铁塔到成年后的曼哈顿大楼。但都比不上此刻的哥谭城。

一辆城市立体交通上的轻轨逐渐驶入哥谭市中心，温德尔情不自禁地跟着往前移动步伐。

然后被大手拉住了兜帽。

“能不能看路？”杰森无语道，“如果我不拦着你，你是打算走到马路中间吗？”

十字路口中间的交警远远地瞪了温德尔一眼，才吹了吹口哨继续指挥交通。哨声尖锐又震天响，这倒是和温德尔记忆里一样，于是他略显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所以，那栋最高的大楼是哪？”温德尔指了指刚刚看过的方向。

杰森头都不用回，直接就回答他：“韦恩塔，哥谭最高的建筑。”

温德尔没见过红绿灯，但对交警指挥很熟悉。看到路中间的交警发出指令后，才打量着红路灯的样式，随着人群穿过马路。

严格来说，杰森算不上一个好导游。因为他只是安静地带路，观察着异乡人的反应，而不给对方一点解释。有些时候杰森总觉得温德尔像上个世纪的老人，对彩电，手机，电脑这一类现代科技一窍不通，又偶尔透露出一副经历过漫长岁月的孤独感。但他的好奇心从不掩饰，并且热衷于自己去探索，配上他憔悴但年轻的样貌，倒像个刚入社会的青年。

提姆给了杰森一个大胆的猜测，温德尔也许来自于过去。

“既然未来的人可以来到现在，这完全成立。”提姆念念有词，“但我还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跳过那么多步骤走到位面穿越这一步的。没有计算机，没有精确的探测器，没有可通行的数码设备，他甚至只见过座机电话。”

对于红罗宾而言，温德尔和永恒大陆是一个巨大的谜题。奇怪的科技树，混乱的时间，诡异的生物。

但现在，温德尔和杰森只是在哥谭的大街小巷里走着。

穿过哥谭最大的商场，在柜台和展厅前听温德尔絮絮叨叨，杰森空着手进去口袋装着东西出来，手机了没有支付消息，只有德雷克总裁充满关心的问号。在公园的长椅上，买两包谷物，被一群鸽子包围。有大胆的就会攀上你的手臂，肩膀，甚至爬到头上。算不上锋利的爪子隔着衣服抓着你，等到所有谷物都吃完了就一哄而散。

红罗宾是世界第二侦探，他痴迷于解密，在言语与习惯中寻找线索，拼装他的逻辑链。红头罩是第一侦探的弟子，但有时他不介意直接得到答案。

温德尔又不会隐瞒他。这个人就是个没盖的罐子，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碳酸饮料，放久了自己就冒气。

所以鸟宝绕了一个大弯子。

杰森带着温德尔准备去码头，耳边是温德尔的碎碎念。

“其实我最喜欢红雀，偶尔觉得雪雀也不错，但可惜它们只能在冬天才能抓到。不过我每次都只能抓到乌鸦。”温德尔踢着路上的石砾。

晚上的哥谭起着微风，提前凋零的落叶被风裹挟住，绕着电线杆转圈。温德尔把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下巴，金属拉链冻得他一激灵。

“不喜欢乌鸦？”杰森倒也能理解。

温德尔反倒偷笑起来：“不，我挺喜欢的，我喜欢把它放到鸟笼里嘲笑麦斯威尔。看他笑话的机会不多，乌鸦就是一个。”

温德尔已经能看到海面了。哥谭的基岩海岸诞生了繁华的港口，远远高于海面的基岩边修建起混凝土围栏，一块一块，并不连接，像是在地图边缘画上虚线。围栏上面画着黄黑双线，在海风的侵蚀下被磨损剥落，只剩下一点点的痕迹提醒路人。

从上往下看，海浪拍在加固过的基岩海岸上，泛起的白沫黏在岸上破裂。急剧下降的深度让海面的颜色呈现一种深蓝。

“其实我很久没见过这种海岸了。”温德尔盯着浪花，有海鸟一头扎进去，又匆匆出来。

“在没有遇到威尔逊之前，我在的那个世界全是高高的海岸，让人没有一点探索海洋的欲望。我只好沿着岸边探索地图。”温德尔耸耸肩，“好在我没遇到过群岛。”

“结果在威尔逊的世界里，我就只见过沙滩海岸了。我们会一起出海，去其他的小岛。”温德尔坐在混凝土围栏上，两条腿小幅度地晃动，“结果麦斯威尔去沙滩也不开心，搞得我们所有人胆战心惊的。”

因为有很多个世界所以传送技术发展更快吗？杰森琢磨着：“那你适应得还不错，在新世界也这么快接受了。”

不，我一直没接受。温德尔表面上耸耸肩，抬头看海鸥飞过。

只是了解潮流是裁缝的必修课，如何接受变化是他结业论文。现在的衣服不是手工的，海岸是沙滩或是基岩，大楼比以前更高，钟表走起来变得平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和人们昨天喜欢灯笼裤现在喜欢阔腿牛仔裤一样的。

裁缝边观察一只在海浪里扑来扑去的海鸟，没有注意到杰森掏出来一个长盒子。

“鉴于这些天的观察，你确实不把人当成浣猫了。”杰森坏笑着，“而你碰巧又是一个电子白痴，所以我决定先给你块表。”

“记得今天走过的路吧，如果你之后要出门，八点前回，明白？”杰森把手表给愣住的温德尔戴上。

卡西欧棕色皮质的表带刚接触皮肤的时候有点冷，在感官上不断提醒着温德尔。他低头看了看表盘。

金色的指针在表盘上一秒一顿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