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有德,让他在踏进咸阳宫的一瞬间回到了十岁的自己身上,以至于分给他的秦宫奴仆不会察觉他的变化,华阳后、太子子楚等人则更不会关注他的性情是否异常。
唯独有一个人。
——他的生母赵姬
嬴政已经记不清赵姬在他幼年时,究竟对他倾注过多少心血,脑海中对她残留的最后记忆,便是已经身为太后的赵姬,被贱人蛊惑而昏头,对他声嘶力竭的模样。
现在想来,就连那狰狞的面容也模糊了起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母亲赵姬与他在赵国相依为命多年,护他平安长大,自然对他无比熟悉。虽然嬴政有自信不让旁人看出端倪,但绝不可能完全复制少年的自己。母亲总能认出自己真正的孩子。
嬴政不愿让刚刚离开归秦,还没有开始享受人生的母亲,又要为自己忧心焦虑。
所以,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即使日后别人察觉到自己心性大变,也不会有所质疑的契机。这个别人特指赵姬。
因为刚刚回宫,赵姬需要学习的礼仪规矩并不比他少,两人都颇忙碌,他也寻了借口暂时不去见她。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原本他是准备刻意着凉发烧,只当是高烧后性情大变,可这只是下策。
他本就是因病驾崩于沙丘,如非必要,并不想沾染任何病痛——他也不能保证,以宫中疾医的能力,可以很快将他治好。
可如今,华阳后送给一个近乎完美的借口。
嬴政当然知道华阳后的心思,他甚至都能猜到对方如何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如果是年仅十岁的他在得知了华阳后的计划,也许会对谢晏产生抵触情绪,但统治大秦三十七年的帝王只会耻笑华阳后的想当然。
在嬴政看来,华阳后的计划幼稚到可笑,除了被他利用外,并不值得在意。
因为尚在昭襄王的孝期,华阳后并未施粉,因年长而显出几分老态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略带思索的盯着低头不语的嬴政,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眼看王上命不久矣,而如今的太子子楚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她的质子,有了自己的想法。虽说楚人在秦国的地位不可撼动,但华阳后还是有些焦虑,所以她想通过控制一个徒有其名的‘公孙师’,来对未来的继承人施加影响。
让嬴政出宫,其实是下策。
这个从赵国回来的孩子,与她并不亲近,也无求于她,即使不愿接受她安排的老师也无可厚非。华阳后向后斜靠在隐几上,用手支着头打量恭谨有礼的少年,微微勾起一个笑意。
是否要卖个人情给子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