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特离开队长办公室,回到前台继续跟罗珊聊天打发时间,在公司吃完一餐中午饭后,他才会出发前往占卜俱乐部。等待的时间里,维恩特和罗珊一起煞有介事地读报纸、分析报纸上的事件与政策,讲一些上流阶级和卷毛狒狒笑话。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克莱恩的身影从门前闪过。
“克莱恩?”维恩特刚想招呼一声,但很快他察觉到克莱恩幽深的眼眸,表情也比出门时消沉不少。
这是怎么了?维恩特歪了下脑袋。
他扶了扶眼镜,却没有在克莱恩身上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不是诅咒,也没有打架,那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克莱恩笑着,礼貌性地对前台二人打了个招呼,向队长办公室走去。
罗珊看着克莱恩的背影,有些担心:“克莱恩他……”
“应该是做任务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吧?”维恩特猜测。
说到这里,罗珊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值夜者总是不得不面对那些。”很明显,她想到了自己牺牲的父亲。
[冬]相人总坦然直视死亡,在死亡这种话题前,维恩特不知该怎么安慰罗珊,有些无措。
总不能说“我们都会死”吧?维恩特没这么低情商。
但很快罗珊的脸庞重新带上笑容:“好啦,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工作很不容易,嗯,也很值得敬佩,维恩特,你做任务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安全是最重要的。”
维恩特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而是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
同罗珊聊了几句,维恩特还是放心不下克莱恩,起身前往队长办公室。
在队长办公室门口,维恩特隐约了解到两人的对话。
原来如此,因铅中毒而死亡的女工吗……
只要没有许诺死后将灵魂抵押给某个存在,自由的亡灵会遵循本能走到旋梯底层、顺流而下进入虚界,但有空的时候维恩特还是会尽量亲自去送行,而醒来的短短一段时间内,他已不知亲自送别过多少个这样的灵魂。
办公室里,克莱恩汇报完任务经过后请了个假,即使再有心理准备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因为进一步了解到这个时代的残酷而心情郁郁。
从队长办公室里走出来,克莱恩正遇到等在门口的维恩特。
克莱恩打招呼道:“维恩特。”
维恩特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下午会去占卜俱乐部观察情况。”
克莱恩点点头:“我也会去,大概四五点之后吧。”
“出任务辛苦了,回家休息一下吧。”维恩特道,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好,谢谢。”
坏情绪是很奇怪也很任性的东西,没有别人关注的时候,或许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一旦它察觉到有别人在意它,就会忽然从心里汹涌地冒头。
被关心的时候,克莱恩忽然有点想拥抱维恩特,但那样太奇怪了。
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下午见。”
……
克莱恩沉默着坐上公共马车、沉默着回到家,机械地换衣服、吃饭,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
克莱恩做了个梦,梦到了熟悉的地方。
身边都是虚幻的风景,他站在墨玉灯盏照亮的螺旋阶梯上,远远向下望去,阶梯尽头是蜿蜒着延伸向一片荒芜黑暗的河流。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克莱恩疑惑。
他想好好睡一觉,没有梦的那种,更何况这里据说很危险……所以在犹豫片刻后,克莱恩还是决定退出这个梦境。
正准备回头向上走一步,克莱恩忽然听见了一阵笑声。
克莱恩脚步顿了顿,这些声音十分耳熟,至少现在的他记忆深刻。
他甚至还记得这些声音分别属于哪些名字:夏绿蒂、玛莉、拉佛缇、海莉叶……是那些因为铅中毒而死去的女工!
克莱恩猛地向声音传来的发现看去,只见底下,一群强壮、年轻而活泼的少女正在阶梯尽头的河流源头处玩水。
不同于克莱恩在梦境中看到的病弱形象,此时的她们是最健康时的她们,穿着鲜艳美丽的裙装,头发精心扎好,鬓边簪着珠宝与花朵,手里拿着点心、甜品或者一大捧花束,她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时不时向自己的同伴泼水,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只洁白的鸽子停在一个少女的肩头,少女们在玩耍中也没有忘了它,总是笑着用指尖向鸽子弹一两滴水,或者把手里的甜点分一些给它,然后捧起雪球一样蓬松白净的鸽子,把脸埋在它的白羽中蹭啊蹭。
白鸽扇了扇翅膀,似乎有些无奈。
对了,这里是亡灵的国度。克莱恩想起来。
克莱恩站在螺旋阶梯最顶端,墨玉灯盏照亮了黑暗,他看着阶梯最底层,姑娘们正沐浴在死亡的河流中,欢乐地在这死后世界游戏。
他默默站了很久,看着姑娘们像在郊游般玩耍于河中,她们吃光了甜品、喝光了果茶,最后脸上带着笑容,挽着手走出河流,脚步轻盈喜悦,裙角不占一丝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