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统的选择、神明的认可,罗塞尔全不在乎。
因他改革收益的因蒂斯民众认可他的统治、帝国成立受益的贵族认可他的统治、他本人认可他的统治——
所以,罗塞尔为自己加冕。
他行至宝座前,早等待在此的永恒烈阳教皇神情肃穆,手持圣水向他泼洒——教皇本来不想来的,哪有不信仰永恒烈阳还要他们教会站出来表示支持的道理?但这是“辉光天使”的请求,主的半身的请求就是主的要求,所以教皇还是捏着鼻子来了。
圣水泼洒结束,一只洁白的鸽子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自殿外飞来,它衔着圣油瓶,乖巧落在蒸汽教皇的箭头,蒸汽与机械教皇面带微笑,取下圣油为罗塞尔涂抹。
蒸汽教会倒是很好说话,蒸汽之神亲自降下神谕应允罗塞尔的要求——反正蒸汽与机械教会与“蒸汽之子”锁死了,还能离咋地。
没有理会其他人看见这离奇一幕的震惊,两个步骤结束,礼仪大臣端着天鹅绒托盘,郑重地走到罗塞尔面前,微微弯腰,举起托盘。
在那托盘上,黑曜石打造的冠冕形如荆棘,上面镶嵌着蓝宝石与黄金纹路。
两位教皇都没有动作,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罗塞尔双手端起冠冕,缓缓高举,然后戴在了自己头上。
君权血授?君权神授?
——此时此地,罗塞尔为自己加冕。
……
莱特是在场少数保持着淡定的人,即使罗塞尔事先并没有告诉他这个流程,关于罗塞尔的“不走寻常路”,他还是从永恒烈阳教皇那里听来的消息。
他垂眸看向王座前的罗塞尔,罗塞尔似有所感,微微抬头,与他对上视线。
莱特的双眼不含一丝感情,而罗塞尔很快收回视线。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门扉未启,风未曾同时从这两扇窗中吹过,所以窗内的人,什么景色也没看见。
罗塞尔面向臣民,高举权杖:“我在此庄重宣誓——”
“我只为因蒂斯人民的利益、幸福和荣耀而统治。①”
……
下方,原本摩拳擦掌只等大展身手的路易斯汗流浃背。
太阳在上,他一家子都是永恒烈阳的虔诚信徒啊!!!
皇帝陛下,您搞这么一出之前能不能事先知会您可怜的臣子啊啊啊啊啊啊!!!
自古忠孝两难全,此时,一个宫廷打工人默默地碎了。
……
典礼结束,罗塞尔私下约谈新晋首席宫廷画师路易斯·大卫。
“陛下……”路易斯脸上带着三分谄媚三分讨好三分犹豫和一分为难,“我为即将创造的油画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
不能不画加冕礼,否则就是对皇帝的忤逆;也不能直接画皇帝为自己加冕,否则就是对教会的不敬。
于是,路易斯有了一个天才的想法。
“哦?”出乎路易斯意料的是,高深莫测的皇帝陛下只是似笑非笑问,“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避免直接画我自行加冕的场景,而是画我为皇后加冕的画面?”
路易斯又汗流浃背了:不愧是皇帝陛下!怎么好像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这个……”路易斯笑得局促谄媚又尴尬。
罗塞尔收起笑容,神情严肃:“不要在其中耍小聪明!我的画师,你必须忠实地记录我加冕的那一瞬间,我要以后所有人提到这幅画、提到‘皇帝’,都只会想起我罗塞尔·古斯塔夫,想起我凯撒大帝,而不是任何其他人、其他势力。”
路易斯欲言又止。
罗塞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路易斯,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钦定你做首席宫廷画师吗?”
路易斯猜测:“因为您想要尝试新的绘画风格?”
难道是因为我资历最浅最听话?太阳在上啊!我就知道好机会轮不到我这种没背景的年轻人!
罗塞尔脸上又出现了让人琢磨不透的微妙笑容:“是因为你的名字……我的画师,感谢你的父亲为你取了一个好名字吧。”
路易斯还来不及感叹什么,就听见皇帝陛下接着道:“我相信你的名字会流传千百年的,对自己有信心吗,画师?”
一辈子怀才不遇的路易斯感动了:皇帝陛下这么信任我,我怎么能说不行!
于是,路易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