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类短寿修炼到接近至高层次的斗气,就此死去也太可惜了。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修习呼吸法多长时间?”
话很多的恶鬼喜欢强者,它舔着完好手指上的血,那是初次交手从剑士额头剐来的小小战利品。
炼狱杏寿郎挡在少年前面,嘴唇紧抿,不答。
“要来当鬼吗?”猗窝座伸出一只手,“你难道不想追求更高的武学境界?”
“绝不!!”
裹挟烈火的日轮刀旋斩而来,猗窝座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赤手迎上。
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这就是柱的实力吗?伊之助的脚踝酸痛到站不起来。
“弹三弦的,你搞定没有?!”
掌仙术再强力也是要治疗时间的!更何况这是贯穿伤!
伊之助急,他们的身体状态根本没法加入战斗。炭治郎闻到了新鲜的人血味,死死揪住伏黑惠。
“我没关系,快去、去帮炎柱大哥!”
伏黑惠一巴掌把他拍回原位。他没有修习过鬼杀队的招式,根本没法和炎柱打配合。
【破坏杀·罗针】
对战进展到白热化,猗窝座脚下出现十二角的雪花阵,往虚空中打出的六段连击几乎将日轮刀轰碎,喷溅爆开的细冰深深扎入剑士的身体。
发色金红的战士喘咳出一口血。
猗窝座永远不会和他看不起的同僚一样使下毒的阴毒手段,但他暴烈的罡气毫不犹豫震烂了剑士的肺腑。
“凭我的剑技,根本插不进战场。”伏黑惠冷静下来,只有额头的冷汗缓缓往下渗。
他是咒法师,身手和这群修习十几年剑术的根本没法比。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尽兴了。”被贯穿肺腑的伤痕周围飘着白气,皮肤拉扯着归拢复原,鬼武者惨白的肌肤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猗窝座喀拉喀拉活动筋骨,歪着头。
炼狱杏寿郎费力地踹着粗气,用剑支撑身体,半跪在地上。他已经失去了左眼,胸膛可怖地凹陷下去。
“呐,差不多该考虑我的提议了吧?成为鬼吧,你已经重伤濒死,可我连皮都没擦破哦。”
破晓的曙光已经放明,一丝朝霞漫开,鬼还能活动的时间所剩无几。
“老去或是死亡,都是人类这种短暂生物的美。身为鬼的你,是不会理解的吧!!”
看来是没法劝服了,一个两个都这么固执,真难办,真可惜。
猗窝座叹了口气。
两团看不清人影的风暴再次战作一团,冰屑与烈火共舞,溅射而出的剑气划裂了伊之助的面具,露出渗着血的双眼。
【奥义·玖之型 炼狱!!!】
全身包围灼热火焰的剑士极速向前突进,蒸腾而起的火浪瞬间淹没了猗窝座的身形。
日轮刀爆出闪亮的火光,向其脖颈强力挥斩而去!
就是现在!
伏黑惠双手按地,飞快蔓延的影突入一人一鬼的激战。
【下陷!】
猗窝座一脚踩空,重心只偏移了零点几秒。
至高的武斗,毫厘的失误都足以致命。
它强韧的手臂重重捅入炼狱杏寿郎的腹部,可灼烫的日轮刀已深深切入半边脖子。
鬼的黑夜已经穷尽,阳光……只在几米开外,炼狱杏寿郎夹紧身躯,强留住猗窝座的手臂。
一抹耀眼的金焰闪过眼睫,那只稀血持刀奔袭而来,朝向它另一边脖颈狠狠挥刃斩来!
会死!!
猗窝座当机立断自断双臂,毫不犹豫朝阴暗的树林奔逃,它失去了双臂,双眼冒血,太阳紧紧跟随它的脚步。
一柄日轮刀以万钧之势从后捅穿了它的后心,将它牢牢钉死在树上。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一定、下次见绝对会杀了你!!!”
“猗窝座!!!”炭治郎挣扎着,下腹的伤口再度崩开,血流如注。
深红眼瞳中的刻骨仇恨深深印在猗窝座心中。
上弦叁咬了咬牙,消失在树林深处。
“炼狱大哥!!”
濒死的剑士绽开一个微笑,喉咙嘶哑,已经说不出话了。
三小只忙不迭扶住他,已是泪流不止。
“扶他躺下!别乱动!”
弹三弦的快言快语,伸手从影里掏出一沓咒符文,仿佛神兵天降。
这一刻,他仿佛在发光。
“我已经……”没救了。
遗言还没说出口的炎柱被两根手指抬高下巴,额头拍过来的手掌立刻令他意志昏沉。
不行……我还没……
见他还要挣扎,正在粗暴扒衣服的伏黑惠使了个眼色,“按住!”
一只按左手,一只按右手,还有一只一屁股坐到伤员腿上。
炼狱杏寿郎两眼一翻,坚决不闭眼。
三个人都拿亮晶晶的蛋花眼盯他,泫然欲泣。
“保持呼吸。”
嘴里咬竹子的少女也爬过来,死死按住他的头。
【掌仙术!】
……
虚脱的医生满额头的汗,掀开符一看,猫头鹰先生还瞪着一双大到骇人的眼睛。
只能睁一只,被打坏的左眼用治愈符纸缠得死死的。
不是,这昏睡符文怎么没起作用。他重试了好几次,那双精神的上挑眼睛还死死瞪着他。
越用越清醒。
满腹疑惑的伏黑惠朝旁边伸了伸手,一巴掌按上屁颠屁颠的善逸脑门。
善逸,倒,又被祢豆子一巴掌拍醒了。
伏黑惠默默挪到旁边,把位置让给小剑士们。
好歹是从濒死边缘拉回来了,更精细的也做不来。
祢豆子给他擦擦汗,小小一个鬼压着他的膝盖,已经完全不怕他,高兴地笑。
每个人脸上都是干涸的脏血,被喜极而泣的眼泪冲花掉,边哭边笑。
伏黑惠也笑,浑身血污,他往影子里翻翻,因为承接了车厢的重压,影界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枪械咒具符纸和各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劳燕分飞,还有不少被压扁碾碎,不能用了。
最后他掏出一只脱兔,让祢豆子捧着玩。
“真是太感谢您了!”额上瘢痕深红的男孩紧紧握着他的手,腹部刚刚崩裂的伤口勉强止血,赤脚医生咒力见底,被他捏得手疼。
另两个分别紧紧抱住他的左右腿。
“如果不是你,炎柱大哥可真的要死了呜呜呜!!”
“不止是他,我们也会被上弦三杀掉!!!不要啊啊啊啊啊!!!!”
眼泪鼻涕全蹭他裤腿上了。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我叫伏黑惠,你们是鬼杀队的剑士,对吧?”
另一边的猫头鹰先生已经安详倒在担架上,双目圆睁,由他们的后勤人员抬走了。
几个乌鸦是怎么做出哭哭脸的?
“伏黑君,和我一起去鬼杀队吧!”
不知道是什么差使他点头的,总之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古朴庄严的木门外。
“可敬的剑士,请往这边走。”
每一个经过他的人都两眼发光,用一双奇怪炙烈的眼睛盯着他,伏黑惠全身发毛。
“产屋敷大人想要见您,请。”
紫藤花的香气缠绵拂过耳畔,身量颇长的少年抚摸着新换上便服的高领,掀开帘子。
产屋敷早已静坐桌前,伸出一只素净的手,姿态端正。
他的半张脸已蒙上可怖的紫红溃坏。
他下意识目测诊断了一下,如果姐姐在这里,用他弦更能看出端倪。
这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像是诅咒。
“吓到你了吗?”
“嗯嗯~是山茶的香味。”蝴蝶忍信手拂过沾满鬼血的羽织,药剂师的鼻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么久了还能辨认出一点味道。
“有花香味的男孩子,真可爱。”
“名字很像女孩子呢。”小葵这么说,伸手比了比客人的身形。那张脸再端正标致也不会叫人错认成女性,手脚都修长有力。
她可看见了,客人可是一手扶正了训练用沙袋,那玩意得两个人才抬起来!
“就是他救了炼狱?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医师嘛,不会是用了什么妖法吧?!”
风柱风风火火地来,噔噔噔闯进炎柱病房,又一脸匪夷所思地冲出来。
炼狱杏寿郎那家伙睁着一只大眼珠子,全身裹得只有眼睛能动。
“活是活下来了,以后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挥刀了。”
“以炼狱先生的性格,我想一定不成问题的!”
伏黑惠空手进屋,喝了一肚子茶,捧着个紫藤花小香囊出来了。
面目甜美羽织艳丽的女性、眼神无光,身穿两半拼接羽织的青年、魁梧有力穿着僧袍的盲人、面上疤痕可怖眼神狠厉的男人与樱饼发色的娇羞少女,齐齐朝向他的方向。
什么都不说,只盯着看。
还有嘶嘶的细响,是异瞳遮住半张脸的少年肩上的蛇。
除了一个抬头望天的安静少年没看他。他发尾青蓝,眼神空洞。
好多人啊。
……不知怎么,他突然对人的视线过敏。
他将下巴藏进衣领,移开目光,快步走开。
“不行,你不能走!”
速度最快的风柱兜手捞他衣领,却见他身形诡异一矮,就这么自然地沉入地底,消失了。
不死川实弥只拽住半根断了的飘穗。
“果然是妖术吧?”
他可没听说哪个流派的呼吸能教人遁地!
“不是鬼就没问题。”
“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后来问起,善逸两眼一闭就是胡说八道,“这可是伏黑的师承,我管它叫影之呼吸,合适吧?”
当然,完全没有呼吸法基础的人使出影之呼吸也是很正常的。大家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个话题。
伏黑惠潜影流窜,跳出来时与挑水复健的炭治郎打了个照面。
不幸,着地点是他挑的水桶。用了好多年的木桶显然承受不住一个健康快一米八男性的体重。
砰一声。散架了。
……
等善逸转悠过来,就看见两个人坐在板凳上吭哧吭哧搓麻绳,旁边还散落着木板。
“伏黑君一不小心踩坏了木桶,我们俩在这造桶呢。”炭治郎朴实一笑,他麻绳搓得又快又好。
“这边手要松一点,别太松。”
一节松一节紧的麻绳并不美观,可见能分筋错骨的指头并不一定能搓好麻绳。
“那你们做吧,我先走了哈。”善逸才不要掺合苦差事呢,边说边后退,“祢豆子呢?”
干活又快又好的温柔少年露出一个和善微笑,“你想干什么?”
敏锐值点满的胆小鬼吹口哨,视线游移,逃命似地跑走了。
“不,不要用太大力,草梗要断了。”
总之,新水桶还是能用的,稍微有点渗漏也是正常的。
大家也逐渐习惯这名奇怪的小客人,发现他不爱见人之后更是开始了神秘的捉迷藏小游戏。
屋檐荫凉地方,训练场角落,紫藤树顶端,药房书库,溪流边。
炼狱杏寿郎能下床那天,伏黑惠混在人群中,靠影子遮蔽了自己的气息。
直到身旁人冰凉无情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
“富冈先生,有什么事吗?”
炼狱杏寿郎人缘好,围过来的都是平时受他关照的后辈和朋友,显然把他从生死线抢回来的伏黑惠不该藏在人潮里看着。
他应该走到众人中间,享受鲜花和赞美。
“你不该在这里。”
伏黑惠没和现任孤僻的水柱说过话,但也略微理解了为什么脾气暴躁的风柱和古怪的蛇柱看他不顺眼了。
“富冈先生不也是炼狱先生的朋友吗,怎么也躲在这里?”
伏黑惠的人恐惧症还没完全治好。尤其是鬼杀队的队员们,热情到他略微有点吃不消。
“我和他们不一样。”
如果有人能仔细辨认义勇那双仿佛埋葬了蓝色的眼睛,也许能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微不可察的悲伤和脆弱,而不是常被误解的“恃才傲物”。
“抓到你们偷偷说话了!”
最可怕的是刚康复的太阳突然从背后出现,一把勾住两个的肩膀,大声讲话,“走吧走吧,一起去吃烤肉!”
“等等,我还没——”
拒绝的话淹没在超大声的善逸欢呼里。
富冈义勇心平气和地认了命。
“我应该把气息藏进了影子里,为什么你们总能发现我?”
炭治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什么话都不说,跑走了。
伏黑惠问了一圈人,大家都是露出神秘的微笑,也不回答,就是笑。
最后他硬着头皮去问富冈义勇。
“你身上有味道。”很好闻的椿花香味,学过呼吸法的大家五感发达,细细嗅闻都能闻到。
怀疑人生的伏黑惠回去洗了两个小时澡。等到他知道自己身上带的是津波里的香气,也得很久之后了。
算算时间,时回香炉的效力差不多要结束,伏黑惠去向产屋敷请行。
“可还习惯敝所的环境吗?”产屋敷猜到他近期会离开,主公连依依不舍都颇有风度,“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猜到了,少年来自他们无从探寻的遥远地方。
“感谢您能伸出援手,救下杏寿郎,他对于我们很重要。”
他推出木盒,里面的太阳陨铁散发温热。
“之前就发现,您的爱刀已经有了磨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不,这太贵重……”
能斩鬼的日轮刀也没有大用,咒术界毕竟没有吃人鬼,也用不上。
产屋敷笑了一下,盖上了盒子,沏了一杯茶。
梅开二度,伏黑惠两手空空进屋,捧着满肚子的茶水和太阳陨铁出来。
这对吗?这不对吧。
可路过的大家都对他手里的陨铁毫无意见,一向吝啬表情的霞柱朝他微微点头,如一团烟气很快掠走了。
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