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他意识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妈妈,哭得格外大声、格外伤心。
他哭,焦怡也跟着哭。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不会让许奶奶带走许嘉珩。
机械的电子女声开始播报停止检票,许奶奶试图把他从焦怡怀里抱过来,许嘉珩把焦怡的脖子抱得很紧,怎么拽都不松手。
眼看着要到发车时间,焦怡只能和许奶奶一起拽开许嘉珩的手,许嘉珩从他怀里被抱走的时候,抓住了她脖子里的项链,生生拽断了。
时间仓促,来不及再说什么,许奶奶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嘉珩匆匆进站,焦怡站在外面听着许嘉珩的哭声,止不住眼泪。
小孩子哭累就睡着了,一路睡到许奶奶家里。
许奶奶把他放到床上,才看到他手里攥着根断掉的金项链,把项链从他手里拿出来放到了枕头下面。
其实那时候的许嘉珩不知道自己拽断了焦怡的项链,他房间里的枕头床品都是许奶奶在收拾。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无意间发现这根项链,问了许奶奶来由,站在二楼阳台上扔了下去。
那天恰好喻思林来找他玩,四岁的喻思林还是个可爱的小糯米团子,脸颊肉嘟嘟的。看见许嘉珩哥哥从楼上扔下来的金项链,捡起来交给许奶奶。
许奶奶告诉他,这是许嘉珩妈妈的东西,让他去问许嘉珩哥哥怎么处理。
小小的喻思林爬上二楼,是真的手脚并用爬上二楼,他说上楼梯太累了,爬楼梯比较轻松。
沾满灰尘的掌心里攥着项链,他递到哥哥面前,认真道:“嘉珩哥哥,妈妈的东西要保管好。万一被妈妈发现你丢掉它,会被妈妈打的。”
项链就这样保存到现在。
许嘉珩出发前,把项链拿到金店,让店员帮忙把断掉的地方修补好,拿了过来。
他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焦怡,说话的嗓音语调一如那晚他同意跟许奶奶回家时冷静平和:“妈妈,不要哭了。”
焦怡听到他这句话哭得更厉害,自那天许嘉珩跟许奶奶离开,就再没有喊过她一声妈妈。
许嘉珩不知道怎么安慰焦怡,他只会安抚哇哇大哭的喻思林。
过了好久焦怡才冷静下来,她问了很多很多许嘉珩的事情。她从许嘉珩的言语间,判断出自己当年送走许嘉珩的决定可能是正确的。
母子聊了很长很长时间,尽管大多时候都是焦怡在说。
十多年的陌生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散。焦怡不再是当年那个执着于事业的女强人,许嘉珩也不在是那个孤零零日复一日等妈妈下班的小豆丁。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不一样,妈妈还是他的妈妈,可也不再是他的妈妈。
焦怡拿着项链离开许嘉珩的房间时,许嘉珩突然喊住她:“妈妈。”
焦怡转身看他,说话语气是许嘉珩不习惯的温和:“怎么了?”
许嘉珩说:“项链保存好,再断就修不好了。”
不要再让一个小孩哭着从妈妈脖子里扯断这根项链。
焦怡愣了愣,点头说:“好,妈妈一定会好好保存。”
房间门关上,许嘉珩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明明灭灭的手机,屏幕上堆满了喻思林给他发的消息
-猫猫大王:嘉珩哥哥,我要睡觉了
-猫猫大王:嘉珩哥哥
-猫猫大王:嘉珩哥哥,我真的要睡觉了
-猫猫大王:许嘉珩!
-猫猫大王: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猫猫大王:许嘉珩你睡着了吗?
-猫猫大王:许嘉珩许嘉珩许嘉珩许嘉珩
……
-猫猫大王:许嘉珩!
-猫猫大王:说话!
许嘉珩随手翻了下喻思林发来的消息,大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口水话,他轻抬了下唇角,给喻思林拨了个视频通话。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幼年的许嘉珩都是恨焦怡的。恨焦怡为了工作抛弃他,恨焦怡主动提出让他跟许奶奶走,恨焦怡从未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是那个整日里叽叽喳喳很烦很讨厌却又很可爱的小喻思林,把他从那种情绪里带出来。
小小的喻思林要黏着他、要和他一起睡觉、要他陪他一起抓猫、要在他耳边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没什么用的废话。
是这个总有歪理邪说的可爱弟弟,拯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