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欢抓住横扫过来的脚，眼皮都没抬：“那你站着吧。”
谢行语塞：“你……你让我站我就站？我就不站！”
他快步走到床边，脚步声跺的极大，用手扫了扫靳言欢刚刚在床上摸过的地方，仿佛沾了脏东西似的，然后一屁股坐下。
靳言欢看着他的举动，抿了抿嘴。
终究还是个小孩儿，看这别扭脾气。
“我是靳言欢，你肯定认识我，我就不过多介绍自己了。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关于谢文俊的事情，当年证据确凿，所以他被判了□□罪，但是最近的一些线索表明，当年的案子可能有疑点。”
“我不确定真相是怎么样的，但是从大家口中听到的谢文俊，是一个胆小甚至有点懦弱，但是很善良的人。抛开证据不谈，从主观层面上，我不认为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们想出了很多种可能性，也许他替人顶罪，也许他是被迫的，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他真的受了冤屈，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让真相浮于水面，还谢文俊一个公道。”
谢行听着靳言欢的慷慨陈词，露出嘲弄的笑。
“装的真像啊，靳大律师，有什么必要装成一个正直律师的形象？”
靳言欢奇怪的问：“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怨念？仅仅是因为我当时帮着受害……那女孩儿一家打赢了官司？”
“你说为什么？如果不是你伪造证据，和警局勾结，你怎么可能打赢？为了赚钱，连良心都不要了，狗东西。”
“我没有。”靳言欢语气坚定，眼神诚挚，目光灼灼的盯着谢行的眼睛，“我没有伪造证据，我当时做出的判断，完全是依据现有证据做出的。”
见谢行不吭声，靳言欢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想查清案子的念头，不会比你少。”
谢行有些受不了靳言欢的目光，移开了视线。
不可否认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相信靳言欢的话。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话语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是……
可他看到的很多证据，都指向靳言欢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我爸，我爸绝不可能犯法的。”谢行声音有些哽咽，但觉得在靳言欢面前哭很丢脸，强行忍住泪水，“他对我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连女人的手他都没拉过，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靳言欢放缓声音：“能不能和我说说你认为你爸爸是清白的证据？”
“我没有证据。”谢行低着头，“当时我还在学校，等我回来之后才知道爸爸遇到了这种事。但是，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绝对不可能！他是无辜的！”
“谢行，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会坚信自己的亲人无罪吗？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所以哪怕真的出现了犯罪事实，他们也不会接受自己所信任之人会做出这种事。无辜的、清白的，我已经数不清多少人在我面前那么说过。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需要证据，才能为一个人脱罪，你明白吗？”
谢行猛锤了一下床板：“不就是因为你伪造证据，就是因为你！”
靳言欢目光没有一丝闪躲和犹疑。
“我说了我没有。你既然这么坚信，那不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谢行：“那个女生明明是自愿和我爸去房间的，还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招数勾引了我爸，但是你却收买了那个女生，让她作证她是在非自愿前提下被强迫的，还和犯罪团伙勾结一起陷害我爸，威胁他一定要认罪。”
靳言欢眉头紧皱，声音沉了下去：“你到底在说什么？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谢行又回到沉默状态，一言不发。
“你当初怎么找到我的住址的？为什么要去撬慕昭晞家的锁？你怨恨我，但慕昭晞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我当时没有赶到，你是想对他做什么？”
谢行终于开口，声音阴冷。
“我跟踪你，知道了你住哪里，也发现你和你的邻居有很亲近的关系。你们是情侣，没错吧？凭什么我爸要一个人痛苦的死去，你这样的人渣还能拥有这样的生活？真是太可笑了。”
他刻意让说出的话语变得恶毒，想要看到靳言欢愤怒、受挫痛苦的样子，哪怕他没有真的想做出自己说出的这些事。
“你不是想知道我原本想对他做什么吗？我想要进入他家，把他绑起来，然后要挟你过来，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的把他砍了，我要让你也尝到在意的人死去的滋味，我要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靳言欢听着谢行的话，手指微微收紧。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你失去父亲，你有权利恨我。但慕昭晞是无辜的，你因为报仇就想要对他做这些事。如果谢文俊知道你变成了这样一个因为复仇连无辜之人都要伤害的坏种，他会有何感想？”
谢行的眼神依然含着怒火，眼眶却慢慢变红了。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龌龊，我今天为什么还要来见你？”
谢行微微一愣。
“我来这里，没有任何人要求我。”靳言欢继续说，“是我自己申请来的。我大可以不管这个案子，大可以当你父亲的死和我无关。但我来了，为什么？”
谢行的神情有些茫然。
“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靳言欢的神情落寞，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当年我办的案子真的有错，如果我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冤入狱，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看着谢行。
“你恨我，我可以接受。但如果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人躲在暗处，看着你在这里恨错了人，你甘心吗？”
谢行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
“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靳言欢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查下去。如果你知道什么，愿意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父亲讨回公道。如果你不愿意……那你就继续在这里恨我吧。”
他没有看谢行一眼，冷着脸走了出去。
天知道在听到谢行说想要当着他的面伤害慕昭晞时，他有多愤怒，差点没忍住想要揍谢行一顿的冲动。
光是想到慕昭晞会受到伤害这一点，他就会感觉心脏骤然一紧，喘不过气来。
季京墨从监控室出来，冲靳言欢比了个大拇指。
“行啊言欢，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这么多话，没想到意外的和你聊得来啊。”
靳言欢苦笑了一下：“他恨不得把我皮扒了。”
顿了一下，他说：“谢行说我伪造证据，故意胜诉，但我真的没做过这些，应该是有人向他灌输了什么思想……”
“我明白，我相信你。”季京墨收起玩笑的神色，“我会去调查，只要真的有那么一个幕后主使，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揪出来。”
靳言欢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被子的事。”
季京墨挑眉：“什么被子？”
“他那床被子太薄了，晚上睡觉会冷，给他换床厚点的。”
季京墨眼神有些复杂：“你还真关心他啊？他可是想捅你的人，刚刚还说想杀小昭晞呢。”
靳言欢没回话。
季京墨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行，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