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武没有说谢行，反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你们和谢行是朋友，那是不是了解一些文俊的事？”
慕昭晞和季京墨对视一眼，季京墨点头：“对，虽然他提自己父亲提的比较少，没跟我们讲过太具体的情况。但是和我们说过他爸被抓进牢里了，因为……因为□□罪。不过谢行一直否认他爸干了这件事，可是警察又不是傻子，还能抓错人吗？”
谢文武闭了闭眼，双手插进头发里，将头发挠的很乱：“没有抓错人，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文俊其实给我打过电话，他的语气很慌张，一直反复说他犯错了，他把人上了之类的，我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就只是一直哭，什么都说不清楚。”
“后来……后来就有警察把他带走了，他又说不是他做的，要找律师辩护。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过程到底是咋样，只知道最后证据确凿，他也确实被判了刑。”
“其实我也感觉很难以置信，我这个表弟和我一直没有太亲近。因为他太懦弱无能了，遇事情就会慌乱、胆子小，说实话……我是有些瞧不起他的，也不太喜欢和他来往。所以知道他犯罪了的消息，我第一反应是震惊，他胆小的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而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谈过恋爱，家里给他介绍相亲，也没有看得上他的。”
“可能真的是我不够了解他吧。他表面一直唯唯诺诺的，说不定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变态的欲望无处纾解。所以干了这样的事，我都……我都嫌丢人！”
谢文武越说越激动，气的脸都红了，连连咳嗽。
慕昭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背：“谢叔，你缓一缓，别激动。”
谢文武深呼吸了几口气，仔细的看了看慕昭晞的眉眼，自嘲道：“谢行那孩子啊，要是能有你这样乖巧懂事就好了。”
乖巧懂事？从来没被这么夸过的慕昭晞拍背的手都停滞了。
在谢文武慈爱目光的注视下，慕昭晞忍住了嘴角的抽动。
季京墨在一旁努力憋笑。
谢文武给自己倒了杯水，平复了心情继续说：“谢行啊，其实根本不是谢文俊的亲生儿子，是他捡来的，听起来是不是很神奇？一个懦弱胆小，没老婆，自己都快吃不上饭的穷鬼，捡了个小孩回来。”
听到谢行是捡来的，慕昭晞的神情略微怔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声音有一点点颤抖：“谢行……是捡来的？”
季京墨注意到他声音的起伏，疑惑地侧目看了看慕昭晞。可慕昭晞眼神放空，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谢文武：“对。不知道是怎么就被抛弃到马路边了，被文俊看见，说什么也非要把他带回来。他爸妈也不愿意，觉得小孩儿万一身上带什么传染病，而且文俊也没老婆，突然就多了个小孩，传出去也不好听。”
“那是我见到文俊最勇敢的一次，他从来没忤逆过家人，但他拼命要留下这个孩子，他说，他觉得这个小孩被抛弃了，是孤独的没人爱的人，就像他自己一样。他想要做一件好事，想要带给他爱。”
“他们吵的很凶，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劝说的，结果是谢行确实被留下了。谢行从小就倔，别人说什么都不听，特立独行，我行我素，唯独听文俊的话。后来谢行考上了重点中学，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样子，他当时可高兴了，说一定会让文俊过上好日子。哪成想，谢文俊出了那么个事儿。”
“出事的时候谢行才十三四岁，那么小一个小孩，从小都没怎么哭过的他，嚎啕大哭，泪流满面的问我怎么才能救文俊，他说他爸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要找最好的律师为他爸做无罪辩护。后来真的有律师接了这个案子，但原告那边的律师好像也很厉害，没费什么功夫就胜诉了，文俊也因为□□罪坐了牢。
“从那以后谢行就彻底颓废了，染个红头发，流里流气的，整天跟一帮小混混搅和在一起，学也不上。我有一次实在是太生气了，说了些难听的，他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再也没回来。”
或许是这些事情在谢文武心里压抑了很久，他讲了很多。从谢行小时候的聪颖好学，到后面一桩桩一件件让人窝火的事。
慕昭晞看得出来，他对谢行还是挺在意的，对自己的表弟也不像自己说的那么不喜欢，他时常露出怅惘的怀念的神情，也许在他内心深处，也想要回到曾经，回到没有出事的时候。
在慕昭晞和季京墨礼貌告退的时候，谢文武犹豫了许久，还是拉住了慕昭晞的胳膊，手微微用力，眼神里面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张了几次嘴，才终于发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要是、要是你们真的能找到谢行，和他说……让他回家。”
他垂下眼，不敢看两个年轻人的表情，声音更低了些：“我是瞧不上他爹，觉得他丢了谢家的人。我也气谢行不争气，好好的学不上，非得去混社会，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文俊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微弱的勇气，从路边捡回来，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
“文俊死了，文俊的爹妈又早不在了。我，我这个当伯伯的，也没怎么管过谢行，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把他撵走……”谢文武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眨了眨，“我现在守着他爹留下的这个铺子，有时候看着门口，总想着，他会不会哪天又跟小时候一样，耷拉着脑袋回来，明明受了欺负，嘴上却倔的不行，别扭的等人安慰他？”
“你们告诉他。”谢文武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铺子还在，家也还在。让他……别在外面瞎混了。要是他还愿意认我这个伯伯，就回来。我教他修东西，这手艺，饿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