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晞一直牵着靳言欢的手走到了自己家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屋里很温暖，暖气十足，慕昭晞嗖嗖的把厚重的衣服脱下来，然后让靳言欢把衣服挂在衣架上。

慕昭晞又在鞋架里拿出两双毛茸茸的拖鞋，递给靳言欢一双粉色小狗的。

靳言欢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他穿的是板正的西装，搭配上脚上的粉色拖鞋，显得非常的违和。

不过非常的反差萌。

慕昭晞忍俊不禁。

“靳哥，你想要吃什么？”

“我都可以。”

“那我给你熬排骨玉米汤，再炒个番茄炒蛋？”

“好。”

慕昭晞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没过多久就传出肉香味。

奶糖认出了靳言欢，摇晃着小短腿走到靳言欢身边，然后仰躺在地上，露出白白的小肚皮。

靳言欢原本就喜欢动物，尤其是这种毛绒绒，看了半天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奶糖身上的毛。

一人一狗在客厅相处的很和谐。

慕大厨端着做好的排骨玉米汤和醋溜土豆丝出来，又给靳言欢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然后打了个响指：“开饭咯。”

慕昭晞的厨艺非常好，堪比五星级大厨。

他开心地看着对面的靳言欢在埋头苦吃，头发还随着吃饭的幅度小弧度的晃动。

慕昭晞双手托着下巴，仔细瞧着他：“靳哥，你饿坏了吧，中午是不是没吃饭？”

靳言欢动作停住，低低的“嗯”了一声。

慕昭晞有些心疼，没有多问，加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在靳言欢的米饭碗里：“那多吃点，锅里还有排骨呢，不够我再去给你盛。”

靳言欢垂眸看着碗里的菜，没有夹起，反而说：“对不起。”

慕昭晞愣住了。

靳言欢停顿了下，继续说道：“今天打电话和你说的那些话，很混账对吧，对不起。我其实并不是真心想说那些的。”

慕昭晞当然知道他不是真心的，但他突然生了一种想逗弄一下靳言欢的心思。

他清清嗓子，模仿起靳言欢在电话里冷漠的语气：”慕昭晞，你很烦。我让你滚，你不知道你让我多厌烦。”

“靳哥，你知道你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感受吗？我感觉我的心都要碎成八百块了，拼都拼不起来。”

“我一直以来都追逐着你，你对我的一点点好，我都能高兴的飞起来。但你怎么能上一秒还让我处在天堂，下一秒就直接把我扔进地狱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啊？”

慕昭晞委屈巴巴的说了一堆话，然后看着靳言欢无措的样子。

靳言欢平时作为律师，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此刻派不上一点用场。

慕昭晞说的一点没错，每次都担心慕昭晞会受到伤害，但伤害他最深的不就是自己吗？一边说着不会和他在一起，一边放任自己与慕昭晞走的很近。

想断掉又舍不得断，想开始又没有勇气。

靳言欢自己都想给自己两耳光。

慕昭晞怕闹过头了，及时收住。

“靳哥，虽然我当时是挺难过的，但是相比起难过，我更心疼你。你应该也是怀着很煎熬的心情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举动的，对不对？”

“你总是这样，虽然看起来很强大，处理事情很理性，但是很多时候都喜欢逃避，就好像把事情避开，就能够让事情得到解决。而且还总是自以为是的做出看似对别人好的选择，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喜不喜欢这样？愿不愿意这样？”

靳言欢苦笑：“你也发现我的问题了吧，我自私冷漠、固执己见、不愿意听取别人意见、喜欢逃避。慕昭晞，我就是那么糟糕的人，所以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没有问出后面的话，但慕昭晞明白了他的意思。

慕昭晞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靳言欢经常会产生诸如此类的自我厌弃，在他看来，靳言欢事业有成，长相帅气，声音好听，性格好，身手也不错，堪称完美男人中的完美。

所以慕昭晞哪怕做梦都想和靳言欢谈恋爱。

认识了那么久的时间，慕昭晞当然也发现靳言欢性格上的一些缺陷，但他感觉完全无伤大雅，因为每个人都是会有或多或少的不足之处，但这样才真实啊。如果完美到一丝一毫的缺点都没有，那和精致的假人有什么区别？

慕昭晞虽然不太懂，但他这个人可以接住来自四面八方的负面情绪，所以他很快回答：“反方现在要反驳正方辩友一号，一号辩友说了自己很多缺点，好，别的缺点先不说，单看冷漠自私这一点。你会救助受伤的流浪狗，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我，会对别人那么温柔细心，如果你真的是个自私的人，为什么会宁愿自己被误解也要保护我，为什么会接手那么多劳工纠纷案而不去接赚钱多的商业案子，为什么愿意为无辜的人辩护？”

靳言欢刚想出声，慕昭晞一个眼刀横过去：“你别说话。”

靳言欢闭嘴了。

慕昭晞口若悬河：“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其实我现在很想用很华丽优美的语言表达我对你的感情，但我文笔一直很差，语言功底也差。我只是觉得喜欢你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就好像太阳每天在西边升起，北方的冬天会下雪一样日常。我对你的喜欢，也是像这样日常的一部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靳言欢：“慕昭晞，你并不是完全了解我，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可能是因为你喜欢的是幻想出来的我的样子。我……确实一直认为靠近我的人都会受到伤害，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不单纯是因为我的工作容易引来仇家，而是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很差劲。我真的不能再看见有人因为我出事了。”

慕昭晞给了靳言欢脑门一个爆栗：“季警官有一句话没说错，你可能伤的不是手臂，是伤到脑子了。你自己听着你这话对劲吗？还靠近你的人都会受到伤害，你是自带什么超能力吗？”

“没错，和你在一起，可能确实比和别人在一起要多一些不确定。但靳哥，生活本身就是不确定的。出门可能遇到车祸，吃饭可能食物中毒，哪怕什么都不做，可能还会遇到地震、火灾。”慕昭晞思路转的很快，说的头头是道的，“难道因为可能有危险，我们就不生活、不与人交往、不去爱了吗？”

慕昭晞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靳言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靳哥，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你不能单方面认定什么是对我好，然后就强行推开我。你说靠近你的人都会不幸。那曾经的那个奶奶呢？奶奶和老伴幸福了一辈子，她还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成熟稳重又细心，嘴里夸得全是你的好。”

“她的不幸，和你有关吗？还有你律所的同事，你帮助过的委托人，那些因为你而得到公正的人……你问问自己，他们靠近你，是不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