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仔应好后,文吏再次拿起那块木牌,用一柄特制的朱砂官印狠狠戳在木牌中央。朱砂红印与木牌阵纹契合,在阵法的加持下,牌面上清晰地浮现出「粮仓灭鼠」四个朱纹小字。
文吏说道:「差事细节已写入木牌。」接着指了指大厅另一侧的石柱子:「去那边把人领上,别出人命就行。」
安仔转过身,顺着文吏指的方向看去。
大厅侧柱旁立着的身影,与安仔预想中怯生生的小青年截然不同。那人极高,骨架宽阔强健,一身简朴的灰蓝短打愣是被他穿出了挺拔的军旅气。面容相当俊美,轮廓深邃,眉眼漆黑冷冽。他双手环胸,抱着用黑木鞘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柄重剑,背脊挺得像一棵孤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漠然与疏离。
见安仔走近,青年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安仔身上打量了一圈,冷淡地点了点头,连半句客套都没有,只吐出两个字:「陆明。」
声线低沉,无波无澜。
文吏随手将一张新登记的漆木牌扔给陆明,扯着嗓子补充了一句:「嘿,刚巧同姓。陆安,他人交给你了,任务完成一起回来交差。」
安仔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气场冷峻的青年。此人身上没有半点初入江湖的惶恐,反而透着一股沉稳与泰然。
「城南官办粮仓,杀鼠妖。」安仔将手里的木牌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温和地开口:「陆明,你是第一次领差案。等会出了门,我们先看清牌子里的细节,去现场勘察一番,商量妥当了再动手。」
陆明看了安仔一眼,平淡地「嗯」了一声,反手将重剑往背上一挂,迈开长腿,率先向外走去。
安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打量:这新人皮囊生得好,架子挺大,不知是哪路降下来的神仙。希望待会儿动起手来能听懂人话,别是个只知道硬冲的愣头青。
心思定下,安仔紧了紧行囊,快步跟了上去。
跨出市役司前厅的侧门,就见陆明站在偏廊尽头一处角楼的阴凉里。那人背脊挺得笔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安仔向他微一颔首,将那块硬木牌平托在掌心,食指顺势按在牌面上那方朱砂印上:「这东西你头回用,且看我弄一次。」
散修接差的木牌内里嵌着低阶「流光阵」。安仔微闭双眼,气海微动,自指尖引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灵气。牌上「粮仓灭鼠」四个朱红小字骤然泛起一阵幽蓝微光。
下一刻,一股微温的灵意顺着指尖经络直冲脑海,识海中豁然展开几行工整的官府案卷式样与一幅细密的工笔草图:
差案:城南官办备荒仓防除鼠患
地势:西南角云浮街南端,丰裕粮仓
目标:铁齿鼠妖(约二十至三十头)
案情:仓内新入江南精米与少量低阶灵谷,诱聚鼠群。前日一班六名守仓役卒入内围捕,遭鼠群结阵偷袭,重伤四人,伤口沾染腐蚀鼠毒。
附图:地窖走势图
功赏:全数歼灭并斩纳鼠尾为凭。结算巡缉功勋三点,给付现银六百文或下品灵石半块。
三息之后,蓝光随灵气引回而悄然熄灭,木牌重归暗淡。
安仔睁开眼,收牌入怀,抬眼看向身侧高大英挺的青年,神色沉了沉:
「地形比预想的还要棘手。地窖逼仄,四下全是易燃的米面谷尘,火法与爆裂符统统禁用,全凭刀剑与真气硬拼。况且这伙畜生啃过人血,懂得结阵合围,稍有差池,就是被撕碎啃净的下场。」
陆明面色如常,漆黑的瞳孔里不见半点波澜。他抬起单手,指节沉稳地搭在背后的那柄黑漆重剑上。
「狭窄地形,它们退无可退,省得我去追。」
他薄唇微启,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一股理所应当的冷硬:「只要它们敢合围,重剑一横,正好一扫一片。你负责照亮、封死退路。剩下的,我来。」
安仔看着他那张毫无惧色的冷脸,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口气倒是不小。行,等会儿到了城南,希望你的剑能和你这张嘴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