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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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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渡撤去案头杂物,小心将木盒中新得的三页纸平铺于桌。有了前三页修炼的底子,他一眼便瞧出这是功法后续。尽管骤眼看去,其中几招与阿爹教过的家传拳脚神似,但再细看——对比前三张,这些陌生的招式动作竟更加繁复,路数也愈发诡谲精巧。

他难捺心绪,起身往堂屋走去。

彼时,陆蒹之正执一块白麻布沾着檀香水,一点点擦拭昭明帝君的神龛。屋内清香氤氲,陆安渡知晓这是父亲平复心绪的习惯,便静静立在身后,并未打断。

待父亲清扫完毕,陆安渡取出今日从翠屏山带回的鲜果,父子俩一前一后,行云流水般上供、焚香。陆安渡跟在身后,心中暗暗感念:这段时日父子俩虽遭遇诡事,但好在见招拆招,倒也算得上一路逢凶化吉。

待他将降真香稳稳插入香炉,退后一步拱手礼毕,这才转身轻声道:「爹,有事相商,到我房里吧。」

陆蒹之微一点头,未发一语,跟着养子走进卧室。两父子对这木盒中的玄机早有默契,见着那三页新纸,陆蒹之心头已然雪亮。他拿起那只小巧木盒,反复摸索——盒内深不过半掌,一望到底,别说暗格,连根木刺都无。

「这玩意儿倒像是个会吐东西的无底洞。」陆蒹之放下盒子,沉吟道,「这次吐了三页,下回何时再给?这盒子里的确没有机关,看来只能是法术驱动的玩意儿。」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阵没底。这木盒究竟藏着多少乾坤?眼下全无头绪。

陆安渡随后将那页图谱推至父亲眼前,指着下半版道:「爹,你看,先祖除了授武,竟还教调香。」

纸上画着几种花草,笔触歪歪扭扭,与那些火柴人招式图一样潦草。陆安渡失笑:「陆家先祖倒真是个不拘小节的顽童,练的是凌厉杀招,又爱琢磨香氛,唯独这文学绘画,实在不甚精妙。」

陆蒹之凑近细看,指着其中几味药草道:「这几味市集花草散药摊上随处可见,这一种去趟西水渠边便能采得。但剩下这两味……应是出自中原,溟南此地,非得去镇海府那等大城才能搜罗到。翠屏山气候迥异,断然是长不出这些玩意儿的。」

他常年捣弄草药疗伤,对溟南一带的草木植株颇为通晓。陆安渡闻言,心中稍安:「这般看来,总比去寻续骨草和蚤休容易得多。」

「话虽如此,你再看这制香步骤。」陆蒹之指着纸上那几行简短注解,苦笑道,「先祖笔力简洁,骤眼看寥寥数行,实则繁复至极。光是想到要花费的心思与时间,便觉棘手。」

他抚着胡须,神色凝重:「你看,这几种材料市集里虽常见,但火候、时辰、浸渍之法环环相扣,但凡慢了半息,整炉香料便成了废渣。为父虽非调香师,却也看得出这法子考验的是极深的耐心与心性。」

他指着方子末尾那两味草药,眉头微蹙:「这四种材料配搭尚能见于寻常香铺,但再配这两味,为父闻所未闻,更莫论这配伍之法了。」

这三页新图谱一到手,陆安渡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便回到院中,趁着夜色加紧磨练。灯火摇曳间,少年身形来回穿梭,忙得是不亦乐乎。

日子无声无息地流走。顾子琛案后,那两名女鬼凶手人间蒸发,小石城表面重归平静。百姓们营营役役,对这桩没落到自家头上的诡案,恐惧感随时间淡去。

衙门里的压力却如悬顶之剑。陆蒹之比谁都清楚,两个月限期将至,若案子悬而未破,不仅他这位主事者难逃罚俸,底下兄弟也会遭连坐处分。溟南藩主虽治下宽和,不至于动辄革职降级,但官场始终有规矩。顾家非名门望族,顾子琛也不算什么头面人物,可案子一日不破,这城里便一日难安。为了不牵连弟兄,陆蒹之早做好了自请罚俸三个月的打算;只怕往后这家里,真得靠安渡多去翠屏山掏野菜、抓野味了。

官府与顾家的悬赏贴出月余,线索却如石沉大海。小石城那持续了近一个月阴云寒雨,直到今日才总算消停了些。溟南这时节本就多雨,自那桩邪祟案后,城中的阴霾更是挥之不去。

今日虽然仍是多云,但偶尔透出的几缕日光,将湿冷的青石板路照出一抹暖色。那抹久违的淡蓝天,让百姓们压抑多日的心情总算有了盼头。随之而来的,是城中复苏的玩心——街头巷尾吆喝声渐起,遛狗的、放鸟的,那股子久违的烟火气,终于将血社火后笼罩小石城的死寂,一点一点冲散了不少。

「帅!」一声急呼打破了衙门内的沉闷。陆蒹之抬头,只见得力部下牛二正匆匆闯入,手里托着一只灰白斑驳的小毛鸟,显得颇为机灵:「有只鸟飞到前房一直在弟兄们面前扑腾,检查后才发现它腿上绑着信,大伙儿瞧着,这应该跟顾子琛案有关。」

陆蒹之眉头微敛,接过鸟与一张纸笺。那信筒藏在鸟腿左内侧的白羽间,叠得极小,极为隐蔽。他细细展开,纸上歪歪斜斜写了个「顾」字,旁边并列画着两个火柴人女子,腹部皆绘有圆圈,内里各有一个小火柴人。而那女子的双手末端,竟各自延伸出五条诡异的长黑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纸下半部那张简笔男相。画中人线条极简,却精准勾勒出五官:长面形,下颚微凸,双眼皮,一条长直线划出鼻梁,下唇稍厚,隐隐透出一股英俊与凶狠并存的气质。

最特别的,是其右颈侧绘着两枚一上一下的暗褐色胎记,一大一小。大的约有三个铜钱大,小的虽只一个铜钱大小,却显得格外抢眼,因其上竟还密密长着几缕粗短毛发。

陆蒹之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如铁:「先找出这个人。暗中盯梢,莫要打草惊蛇,以便观察其行踪。」

牛二领命,心头一凛。自顾案发生后,衙门每日接获的线索如雪片飞来,大多不过是街坊邻里捕风捉影的猜测,甚至荒谬至极,每一条都需要耗费人力逐一排查。但无论如何,每一条线索他们都倾力梳理,绝不放过。陆蒹之收起纸笺,随后抬眼吩咐道:「放这毛鸟走时,盯紧了,看它最后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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