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天，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就被雪淹了个干净，整条街的店铺基本都关门了。

晚上六点，钟刈从小门进学校，小门紧挨着门卫室，门卫听戏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他刚走过，就被人叫住。

“哎！干嘛的！”

钟刈停下脚步，回过头，瘦大叔半个身子从门里探出来，正看着他。他提了提手里的书包，说：“我是这里的学生。”

不怪瘦大叔没认出来，钟刈现在这个样子活像刚打架打输了的混混。

“放假不回家？”瘦大叔将他上下一打量，“身上咋弄这样嘛？”

钟刈说：“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刚转身，瘦大叔又喊了一声：“哎，那个谁，你回来！”

钟刈看向他。

瘦大叔说：“胖子今天不在，饭烧多了，进来解决点。”

钟刈说：“谢谢叔，吃过了。”

说着，瘦大叔就要出来拉人：“赶紧的，外面店都关门了你上哪儿吃去！”

“不用的叔，真不用，谢谢叔，我先回去了。”

“嘿，你跑啥！”瘦大叔骂骂咧咧，“臭孩子不听话，一个两个都这么犟。”

跑远了点，钟刈停下来喘两口气，想起什么，他把手机拿出来，顾思衍已经一整天没给他发消息了，他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洗澡的时间，打字。

【。：在外面吃饭，七点左右给你打电话吧。】

对方几乎秒回。

【天下第一好：好。】

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了些脚步。

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走廊上的灯光斜射进去，恰好打在顾思衍身上。

看到对方，两人都愣住了。谎言被当场戳破，钟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实在不想让顾思衍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

下一秒，门又被拉开，钟刈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怎么不开灯？”

顾思衍倒是先红了眼眶，把钟刈拉进寝室里，说：“你、你这怎么弄的？有人欺负你了？”

说着，他很轻地捧起钟刈的脸，将他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额角多出来的一块淤青：“你说话啊，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怎么会这么凉？你身上衣服都湿了……”

钟刈喉间酸涩地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顾思衍脱掉了他身上的袄子，钟刈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手在抖，扯拉链的时候都有些不太利索，或者说是钟刈身上一下子出现的问题太多了，让他不知所措。

“穿了多久了？要生病的，你先去浴室，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顾思衍转身往阳台走。

钟刈拉住他，说：“没有，不小心摔的。”

顾思衍心疼地看了他两秒，低声说：“那……下次小心点，先去洗澡吧。”

钟刈洗了很久，出来时，寝室里熄了灯，顾思衍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支蜡烛，昏黄摇曳的烛光映在他的半边脸上。

钟刈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对视片刻，开口：“顾思衍，我不过生日的。”

顾思衍说：“宝宝，没有人规定只有过生日才能吃蛋糕。”

钟刈说：“怎么会突然来学校？”

从早上钟刈跟他说“有点事”的时候，顾思衍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之后又一直没消息，什么事情能忙到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不免叫人担心，所以就买了张车票回来，到学校又发现人不在，刚准备打个电话问问，钟刈的消息就来了，说自己在外面吃饭，结果前后不到五分钟，钟刈就像一只流浪小猫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顾思衍朝他张开双手，说：“就是突然有点想你了。”

钟刈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两步，俯身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不过片刻，顾思衍肩头慢慢洇湿一片，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晃一晃，极尽温柔地哄道：“没事的，宝宝，没事的，我们不哭了昂，一切有我在呢……”

钟刈强忍着哽咽的声音传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思衍轻笑一声，偏头贴着钟刈的头发，打趣说：“连走路都是要摔跤的，跟小孩子也差不多。”

“胡说八道。”钟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抹掉眼泪，然后就要从他身上下去，这时，顾思衍捉住他的手，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我先去吹头发。”

顾思衍没有松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在没有经过钟刈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把它戴在了钟刈的无名指上。

他说：“很早就买好了。我想，努努力，大学争取跟你考得近一点，最好在同一个城市。”

钟刈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一样疼：“其实是可以上同一所大学的。”

顾思衍自知以他现在的成绩，是不可能和钟刈比肩的，打断他：“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永远爱你，我的未来和生活都是有你的，我要你为了我放弃什么，更不想成为你向上走的绊脚石。”

蛋糕上的蜡火，无法久久摇曳，倏忽灭了，黑夜里，屋外的风雪声刮得格外凶猛。

静了许久，顾思衍扶着他的胳膊，想要起身去开灯，忽然，钟刈吻了上去，说是亲吻，其实更像是撕咬，唇齿相碰，血腥味混杂着苦味蔓延开，顾思衍还是极力地回应着。

亲了好几分钟，两人才分开，钟刈问他：“疼不疼？”

顾思衍又亲了他一下，说：“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