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来。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了半张脸，阳光落在他镜片的边缘，折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关盛先生的事。”

解澄注意到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肩膀有一个极细微的收紧动作，很明显地防御。

林生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话音落下不到一秒，又立刻找补：“盛先生平日里很忙，已经好几年没来我们孤儿院了，今年要不是因为沈浩，我也见不到他。”

他顿了顿，抬起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动作让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我的身体在十六岁分化时出了点差错，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发情期会比正常的omega更难受一点，普通的抑制贴和抑制剂对我没用，需要专门的药。”

解澄没想到对方愿意跟自己解释这么多，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他不是一个擅长接受别人信任的人，更不擅长在我是来监视你的和你居然觉得我是好人之间找到平衡。

林生唇角扬了扬，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那张总是冷冷淡淡的脸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没关系，”他说，“你人很好，我相信你。”

解澄：“……”

对不起，我是坏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林生道了个歉，但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林生侧过身：“对了，你不是说要买东西吗？想买什么呢？”

解澄这才想起自己当时为了合理化跟踪行为而编造的那个拙劣借口。

“就是想看看小猫，”他很自然道，“有点想养。”

“小猫咪！”林生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解澄微怔：“怎么了？”

林生十分热情滴带着人走：“走走走，我带你去，我特别喜欢猫，其实也想养一只，但因为目前的情况不太方便，你知道的，孤儿院里太多人了，而且刘洋对猫毛过敏。”

他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往马路的方向迈步了。

“我了解到本地几家比较好的猫舍，你想要的话我带你去看看，刚好有个最近的，走路就能到，就在前面那条街上，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橱窗里有好几只布偶猫，眼睛是蓝色的，特别漂亮——”

解澄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人拽着袖子往前走。

他有些恍惚。

自己明明是来监视的，怎么反倒被牵着鼻子走了？

但小猫咪……

解澄表情正经，但内心已经蠢蠢欲动了。

他抱着万分期待，跟着林生逛了很多猫舍。

第一家猫舍，解澄刚蹲下来，一只银渐层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尾巴翘得老高，把不欢迎全挂脸上了。

第二家猫舍，解澄伸出手指想逗一只橘猫，那只橘猫伸出爪子，精准地拍在他的手指上，然后弹开，像在打一只讨厌的苍蝇。

猫舍主人尴尬地笑了笑：“它平时不这样的……”

第三家猫舍，解澄刚进门，一屋子猫齐刷刷地看向他，然后集体炸毛。

那场面颇为壮观，十几只猫几乎在同一瞬间弓起脊背，竖起尾巴。

猫舍主人连忙把几只反应最激烈的猫抱进里屋，出来的时候看解澄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种微妙的警惕。

于是，在差不多快天黑的时候，一口气逛完三家猫舍的解澄，成功抱走了一团空气打道回府。

连一根猫毛都没能带回来。

不，还是带回来了。

他手心里还残留着在第二家猫舍摸那只缅因猫时沾上的几根银灰色的毛，那还是猫舍主人看他实在太可怜了，把那只脾气最好的缅因猫抱出来让他摸了两下。

缅因猫倒是没炸毛，但也没表现出任何亲近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让他摸了两下，然后扭过头去，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回家路上，解澄垂头丧气地看着手心里那寥寥几根猫毛。

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橙黄色的光照在他的掌心上，把那几根细软的毛照得像透明的丝线。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握紧，又松开，猫毛从指缝间飘走了。

林生想尽办法安慰：“有些人天生不吸引小猫小狗，这是很正常的。”

解澄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路灯的光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林生认真地想了想：“……一点点？”

解澄：“……”

他的脸更黑了。

白鼬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林生，又看了看解澄，然后迅速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生其实也挺怵解澄冷脸不说话的时候。

扪心自问，解澄的皮囊其实是很长得很不错的，板正一个大帅哥，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干净利落，放在哪里都是能让人多看两眼的长相。

但问题在于，他的眉眼太过正气了，平日里又很少开玩笑，嘴角永远是平的，眼神永远是稳的，这种长相和气质加在一起，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这个人很难接近的印象。

不怪那些小猫看见他就喵嗷喵嗷地炸毛，连繁育人都不得不委婉地劝退，怕把猫卖给了虐猫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