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地,方才还气定神闲的管家,身影已如闪电般从解澄眼前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阵疾风。
解澄反应极快,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死鱼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凝重。
他身形一晃,紧追而去。
老天保佑,千万别上岗第一天就喜提失业大礼包!
玻璃花房内,一片狼藉。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一群人围在中央,七手八脚,忙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透着一股茫然的徒劳。
被围在中心的男人蜷缩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捂着耳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苍白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太吵了!!!
脚步声、呼吸声、七嘴八舌的聒噪……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在脆弱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男人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濒临爆炸的边缘。
“少爷!您再坚持一下!管家马上就到了!”
“少爷!管家说找到救星了!您千万别放弃啊!”
“少爷!管家说了!您要是不想活了,他就把您书房里珍藏的绝版漫画书全搜出来烧了沤肥!还要让小黑小白天天睡您那张三百多万的定制席梦思!还有……”
男人哆嗦着抬起一根手指,从牙缝里挤出气音:“闭……”
旁边另一个男Beta立刻心领神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支镶钻的钢笔,郑重其事地塞进对方颤抖的手里,同时紧紧包裹住他的手,声泪俱下。
“少爷!您要的笔!您坚持住!想写什么就写吧!”
“……”
周声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昂贵的地毯上,染开刺目的猩红。
现场顿时更加混乱。
刚冲进来的管家目睹此情此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目眦欲裂:“王巧!这些人谁招来的?!就让少爷这么躺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粗暴地拨开那些只会添乱的废物。
王巧连忙帮着管家,费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男人搀扶到旁边的轮椅上,小声解释:“是先生上周招的……先生说小少爷身边太冷清,人多点热闹。”
“混账东西!”管家难得爆粗。
他掏出手帕,动作却无比轻柔地擦拭男人嘴角的血迹,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少爷需要的是静养!是绝对的安静!盛明玉他是嫌自己儿子死得不够快吗?!”
管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意:“把这些人统统给我清出去!以后盛明玉再往这里塞人,一律先过我这一关!药呢?!”
王巧赶紧递上分装好的药盒,瞥了一眼轮椅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男人,掩嘴极小声道:“刚刚少爷发病前就说不想吃,觉得活着没意思。”
管家冷笑一声:“又想去死了?”
王巧入职有一年了,还是惊叹管家那仿佛抹了毒药似的小嘴,但话糙理不糙,他嗯了一声:“当时刚说完,少爷就捂住胸口倒地上了……”
就在花房内水深火热之时,另一边,解澄跟丢了。
庄园实在太大,他七拐八绕,一不小心走到了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盥洗室,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顺便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
不得不说,这厕所奢华到令人发指!
解小便时,旁边还有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乐师在拉舒缓的小提琴曲。
洗完手,侍者恭敬地递上热毛巾,并为他细致地涂抹上散发着清雅香气的护手霜。
过惯了苦日子的解澄哪里享受过这等帝王级待遇?
感受着指尖细腻的滋润和空气中流淌的优雅旋律,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击中了他,当即流下幸福的泪水。
他默默握拳。
决定了!
这辈子就赖这儿了!
什么帝国最强向导,什么军团荣耀,通通见鬼去吧!
他要在这里当一个混吃等死,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腐蚀的快乐废物!
十分钟后,浑身香喷喷,仿佛刚做完高级SPA的解澄神清气爽地离开盥洗室。
又磨蹭了五分钟。
他终于循着残留的混乱气息,找到了全庄园最热闹的地方。
解澄刚踏进门,就听见管家正对着轮椅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进行爱的鼓励,语气堪称刻薄:“恭喜少爷,刚才那一下,您离下地狱给撒旦当左右手就差那么一口气了。”
解澄:“……?”
傻蛋?
为什么要上赶着给傻蛋当手下?
管家捏着一粒药丸,强硬地递到男人紧闭的唇边,声音不容置疑:“张嘴,吃药。”
男人纹丝不动,装死到底。
管家眉头一拧,正要采取强制措施,手刚抬起,男人紧闭的眼睫却倏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脑袋微微一偏,失焦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门口解澄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震。
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