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贺砚礼穿过游廊,走过垂花门,最后来到中堂。
看见那人站在条案前,正折下一枝由西南空运而来的二月春水梨,细细插入案上那只温润的龙泉青瓷梅瓶。
贺砚礼抓住扶音的手,将他牵到那人面前,开口:“父亲,这是扶音。”
贺铮指尖沾染上了一片洁白花瓣,他轻轻抖落,回头打量他二人一眼。
“住下吧。”贺铮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他那枝梨花,“我能保你平安,就能护他周全。”
于是扶音就明白了,贺铮对他的这份庇护,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贺砚礼这个前提之上。
现在他要“背叛”贺砚礼,要在贺铮面前做出这种事情,贺铮一定很生气。
扶音怔怔地松开了圈住贺铮腰身的双腿。
他忽然有点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在惩罚贺砚礼,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但就在这个时候,贺铮重新抱着他压了下来。
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娇嫩的脸颊,替他擦去了眼泪。
贺铮的指腹是有枪茧的,落在他脸上让他很痛,于是他发现自己竟哭得更厉害了。
“不哭了。”贺铮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解开自己衬衫上的扣子,“你就当我是砚礼。”
他说过,他会护扶音周全,不是三个月,是一辈子。
如果一定要带他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那么前方荆棘,就由他一一替他斩断。
扶音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才会在贺铮身上闻到一股微甜白梨花香。
在真正见到贺铮之前,扶音一直以为他就是一个粗硬军人。
据贺砚礼说,贺铮在野外徒手能一拳放倒一头野猪。
扶音心里直打鼓,不想靠他太近,总觉得自己这点小胳膊小腿儿,在这样的人手底下,活不了三招就得被撂倒。
可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见到了条案前插花的贺铮。
他那么专注,仿佛那只温润的淡绿梅瓶并非花瓶,而是一截冰冷的、刚硬的枪口。
他正在枪口上插花。
当时的贺铮带给扶音的,就是这样一种矛盾又奇异的感觉。
一如现在。
贺铮轻而易举地托抱着他,力道大得惊人,却又温柔得挑不出一点粗暴。
他的双手被贺铮拉过去,搭上他的肩颈。
扶音只要垂首就能看到贺铮健壮的后背,肌肉绷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意,泛出漂亮的光泽。
充斥在鼻端的,却是一缕淡淡的、好闻的、沾带着雨后湿润气息的梨花香。
他哭出声,指尖用力挠着贺铮。
“怎么哭了。”贺铮停下来,慢慢靠近他,嘴唇与他离得很近。
好像在等扶音亲口承认自己受不了,随时准备用一个吻,堵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
箭在弦上,不可以拒绝。
扶音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还在哭的人,此刻却主动环住了贺铮的脖颈,抱紧了他。
扶音把脸埋进贺铮肩膀,死死掐着他的皮肤,小声地求:“你可不可以……”
他慢慢凑近贺铮耳边,轻轻地、羞耻地说了三个字。
贺铮忽然有些失落,好似错失了一次吻他的机会。
他的目光停在扶音脸上片刻,最终只伸手覆住了他的后脑,低低应了一声“好”。
“……”
扶音再次庆幸贺铮没喝那碗茶,他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