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夜的性子简单粗暴,思考本来就不是她的长项。
最近她常在隔壁睡觉,紧闭的门扉对她没有阻隔,猛然推开,砰地一声重重砸到了墙面。
她气势汹汹地抱着手:“喂段洛生,回答我,你是不是就是杀死‘陆轻夜’的凶手?”
段洛生的思绪看出来很混乱了,进门都忘记了脱下西装外套,依然穿戴完整。
他坐在床边,两条长腿支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垂着头。
听见炸耳的动静,才全身僵了一下,缓缓抬起黑眼珠。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牵动嘴角,笑着问她:“什么叫做‘杀死陆轻夜的凶手’?轻夜,你不是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吗?”
陆轻夜后知后觉身份暴露,但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她冷冷哼了一声:“风水店铺里我看得清清楚楚,‘陆轻夜’的鬼魂对你反应那么激烈,说明你跟她的死脱不了关系。”
段洛生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似乎比她这个兴师问罪的人更加生气,眼角眉梢都能冷得掉下冰渣。
异兽才不怕他,朝他龇了龇牙。
他倏然低沉下嗓,像是被激怒了,连勉强翘起的唇角也显得阴森鬼气:“你为什么非要调查呢?我们现在的夫妻感情不是很好吗?”
他想,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场伪装游戏不应该结束得这么突然,突然到他措手不及。
他才应该是这场游戏的唯一知情者和掌控者,只有他什么时候玩腻了,选择停下来,这场游戏才可以结束。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游戏的主动权被这位不谙世事的怪物妻子抢夺了过去?
是从越发频繁的做/爱开始?
还是他对她产生了控制欲开始?
段洛生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不想草草结束这场夫妻游戏。
他的答非所问触及到了陆轻夜的耐心底线。只见她猛然一个冲击,动作利落伸出手,死死钳住他的脖颈。
男人被这道大力直接撞倒在床上,眼镜歪向一边,咽喉被她的掌心压迫,蛮横得喘不过气。
女人露出了利齿,居高临下:“你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说,你到底是不是杀死‘陆轻夜’的凶手?”
段洛生没有说话。
相较于窒息与惊惧,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开始在他的心头游荡,比身体这种喘不过气的濒死感更加令他痛苦。
此时此刻,情绪上头,他满脑子都只剩下这一个问题:你会杀了我吗?
——为了那个与你几乎没有关系的人类女人,就要杀死和你朝夕相处的丈夫吗?
望着她的眼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眼尾不知何时就泛起了脆弱的红润。
陆轻夜无视了他直白的眼神,将他的沉默当作了一种默认。根本没有什么对丈夫不丈夫的考虑,只有对自己即将得到心脏以及完成复仇任务的开心。
只见她勾起唇角,缓缓举起另一只手,露出了顶级掠食者的冷漠神情:“那就去死吧,段洛生。”
简简单单一句话,仿佛让段洛生的心脏破了一个大洞,瞳孔微震。
这是他第一次看进她的眼睛深处。
正常的黑瞳只是她的伪装,在那深处,是一只轻度变形的瞳仁,泛起诡异的绿色,很像野兽遭遇强光时乍然呈现的竖瞳。
尽管他一直知道她不是人类,但在这一瞬间,才完完全全感受到了她强烈的非人感。
危险,冷漠,翻脸不认人。
也正因如此,段洛生发现自己根本错得可笑。
明知道她是一只非人的怪物,却还在无意识奢望她会手下留情。
甚至如果他们易位而处,假如她是一个杀人犯,他都想到了自己会做出何种反应——
他一定会很开心的,能够成为她的共谋者。
会庆幸自己成为了唯一知道她重大秘密的人,然后威胁她、拴住她、逼迫她不得离开自己一步。
否则,就会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当然,他不会真正说出来。
他还要用这个唯一的秘密囚禁她很久很久。
段洛生一脸受伤地望着妻子。
陆轻夜已经没有耐心去读懂他的眼神了,满脑子都是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
“一点不挣扎吗?”她将虎爪状态的手移到他的心口,“很好,省得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说到这里,陆轻夜又想到什么,不是商量只是通知:“反正你的尸体早晚也会腐烂,不如趁着热乎被我吃掉好了。”
男人突然就笑了。
而且又是那种夸张的、诡异的、病态的笑声。
他躺在床铺,头仰起,轮廓分明的喉结在薄白的颈部皮肤中一颤一颤,活像是一个被死亡吓得精神失常的疯子。
陆轻夜下压眉头,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猛地出手。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尤其是准备挖心的那只手,根本动不了一点,完全僵在半空中。
这时,段洛生笑够了,彻底无光的漆目垂下:“怎么还不动手?”
“你以为我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