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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蓉儿自外头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身边依偎着五岁多的郭芙,显然是已听说了码头的动静。她走到冯蘅榻前,眼眶微红,柔声道:
“爹,娘,蓉儿听弟子说,华山论剑的英雄帖与急报到了?那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了么?靖儿……靖儿在襄阳可还好?”
冯蘅微微喘息着,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期许与安然,轻声道:
“蓉儿,那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了。靖儿在襄阳,已破了杨康的连环计,守住了城池与百姓,待城中安稳,便往华山会合。他心系大宋百姓,又有七公照拂,娘……娘都懂,也信他平安。”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爹要去华山赴会,平息那西毒的疯性;娘虽身子弱,也要陪你爹同去,横竖是个照应。岛上便托付给你了——你带着芙儿与安儿,守着咱们的家,守好后方,莫要让你爹与靖儿分心。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莫忘仁心,莫忘平安。只要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娘便安心了。”
蓉儿含泪点头,重重应道:“娘,蓉儿记下了!蓉儿便留在岛上,带着芙儿与安儿,守着咱们的家,等爹娘与靖儿平安回来!”
郭芙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替冯蘅擦泪,脆生生地道:“外婆不哭!爹爹在襄阳打坏人,又要去华山打疯坏人;外公外婆也去!芙儿保护安儿弟弟,也保护外婆!爹爹、外公、外婆,定会早点回来!”
那童言童语,惹得冯蘅与蓉儿皆是一酸。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外孙女的小脸,又看了看蓉儿怀中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慈爱:“好,好……芙儿乖,安儿也乖。等爹爹与外公外婆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在这岛上团圆。”
正说着,李萍挨着冯蘅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攥着佛珠,眼睛也肿着,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身子这般弱,若真往华山去,那一路风霜……可如何是好?”
冯蘅喘息着,反手握住李萍粗糙的手,轻声道:“姐姐,我方才看了英雄帖与密报,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各路群雄皆往华山去了。岛主是东邪,此去是为平息祸乱、护住百姓;我陪他同去,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我方才这颗心,虽悬着,却也安稳。我方才已让侍女备下了暖车与药石,横竖不碍事。靖儿在襄阳,邀咱们赴会,还望姐姐在岛上,与蓉儿一同,守着芙儿与安儿,守好咱们的家。”
李萍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妹妹,你说的极是。岛主与靖儿,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咱们在岛上,守着蓉儿与两个孩儿,等他们平安回来,便是了。”
……
而当日晚间,冯蘅由侍女搀着,在暖阁的书案前,就着烛火,给远在襄阳的女婿郭靖,口述了一封回信(由侍女代笔,她喘息着一句句念)。
她以岳母的身份,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与期许:
“靖儿,娘在岛上,已看了你邀咱们赴会的信,也听了华山论剑之约传遍四海的急报。你在襄阳,破了杨康的连环计,护住了城池与百姓,未滥杀一人,也未堕了赤子之心——娘……娘欢喜。”
她喘息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替她顺气。冯蘅喘息稍定,却执意接着口述:
“那华山论剑之约,既已传遍四海,各路群雄皆往华山去,你爹(黄药师)是东邪,娘陪他同去赴会,平息祸乱;你待襄阳城中安稳,便往华山会合,与七公、与你爹娘一同,共平这场大祸。靖儿,娘虽不懂武功,可娘预判那西毒疯性难测,武功更高,你此去,定要听七公与你爹的话,多用脑子,莫要只凭蛮力,也莫要着了杨康那厮残党的道。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此去是为护住天下百姓,不是为了逞勇报私怨;莫被仇恨蒙了眼,莫要滥杀无辜。娘……娘在华山,等你平安来会,也等你平安回来。”
她说完,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侍女连忙扶她躺下,蓉儿与李萍皆红着眼眶,连连替她顺气。
“娘,您莫要太操劳了!”蓉儿含泪道,“这信,蓉儿来写,您只口述了意思便够了。横竖靖儿晓得您的心意,定会平安的。”
冯蘅含泪而笑,轻声道:“不妨事……娘这把老骨头,还能撑。横竖……横竖只要靖儿平安,娘便安心了。”
……
次日清晨,桃花岛的码头与库房,便忙活了起来。
黄药师虽嘴上冷哼“老夫可不是心疼你”,却亲自去药圃挑了几味补气安神的药材,命弟子交给冯蘅的侍女;又命人备下了一辆厚实的暖车(供冯蘅路上乘坐),与一应防寒的衣物、药石。冯蘅则由侍女搀着,在暖阁里整理那几包给郭靖备的金疮药与驱寒汤药,又一包包地分好,交给弟子快马送往襄阳(给郭靖带去),又留了几包,预备带往华山。
岛上弟子们各司其职,有的去库房清点盘缠,有的去码头检修船只(预备启程西行,往中原、往华山),有的去加固岛上的阵法(预备岛主与师娘离岛后的防卫)。整个桃花岛,虽仍是一片安宁,却已隐隐透出了几分“整装待发”的忙碌与庄重。
而远处的暖阁廊下,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晨风里,望着那片蔚蓝的海,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了。我方才看了那些忙碌的弟子,又备好了药与衣,这颗心……虽悬着,却也安稳。我虽不懂武功,可我信你,也信靖儿,更信七公与天下群雄。此去华山,是为平息祸乱、护住百姓;咱们一家人的平安,才是我最盼的。”
黄药师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忧心。靖儿有七公照拂,又有他自己的本事,定能从襄阳平安来会;老夫……老夫也定护住你,待论剑之约至,咱们便往中原去,会会那疯癫的老毒物,叫他再不能害人!倒是你——你莫要为了备药、备衣便累坏了身子,好生养着,看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看着靖儿与蓉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无论华山论剑之约有多凶险,无论西毒的疯性有多难制,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答应你”,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嗯。老夫……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等着,等着靖儿平安来会,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
而此时的襄阳城头,郭靖也接到了桃花岛快船(转道江南)送来的、冯蘅口述的回信,与那几包冯蘅亲手备的金疮药、驱寒汤药,还有一件新缝的厚布衣(袖口绣着桃花)。
他捧着那封信,读着岳母那“娘在华山,等你平安来会”的字字句句,只觉得心口滚烫,眼泪止不住地落。他望向南方,又望向北方(华山的方向),手中攥着母亲给的旧银镯,身上穿着冯蘅缝的厚布衣,心中那团火,烧得比来时更旺、更明。
“岳母,蓉儿,芙儿,安儿……你们等我。”他在心中默默念道,“靖儿守着襄阳,待城中安稳,便往华山去,与你们会合。靖儿记着岳母的教诲,护住了襄阳的百姓;也定会护住自己,破了西毒的疯性,护住天下百姓!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海风(江风)习习,吹得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而远在桃花岛的暖阁廊下,冯蘅由黄药师扶着,依旧望着北方(襄阳与华山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华山论剑之约,传遍四海。
而这一份为平息西毒疯性、护住天下百姓而起的论剑之约,终是化作了那南北往返的书信、与岛上整装待发的行装,载着郭靖的成长与坚守,也载着岛上所有人的期许与守候,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