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静室外的弟子匆匆来报:“启禀师娘!西毒已被岛主以奇门遁甲大阵困住,暂退不得!岛上弟子无一殒命,姑爷守住了内阵第二道关口,用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将冲来的毒蛇尽数打死,未曾惊扰师娘与两位小公子、小小姐!”
冯蘅闻言,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了地。她靠在软枕上,眼泪扑簌簌地落,却带着一抹安稳而欢喜的笑意,轻声道:“好……好,退了便好,无恙便好。参汤备好了么?岛主……岛主可曾回来?”
那弟子道:“岛主仍在阵眼主持大阵,尚未回来!姑爷也已自内阵赶回,正在外头候着,说要亲眼向师娘复命!”
冯蘅含泪点头,喘息着道:“好……让他进来。蓉儿,你带着孩儿,也出去瞧瞧你爹与靖儿罢。娘……娘在这屋里,等他们。”
……
与此同时,桃林阵中,黄药师与欧阳锋的斗法已到了生死关头。
欧阳锋虽悍勇,却终究破不开这奇门遁甲的生克变化。他被困在阵中,左冲右突,毒雾阵阵消散,身上的白袍已被枝桠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尽是血口子,那股阴狠的蛤蟆功真气也被阵法牵引得越来越乱。
“黄老邪!你给我出来——!”欧阳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蛇杖之上,借着剧痛强行稳住心神,将全身残余的内力尽数灌入蛇杖,那杖头毒蛇竟“嗤”的一声,喷出最后一团浓黑腥臭的毒雾,直往阵眼石台上的黄药师罩去!
“冥顽不灵!”
黄药师冷喝,玉箫横唇,吹出一串清越至极的箫音。那箫音如海潮回流,竟将那毒雾生生逼了回去;与此同时,他足尖在阵眼石台边缘一点,整座奇门阵法的“死门”轰然洞开——
欧阳锋脚下的青石板骤然翻转,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四周的桃树与芙蓉藤蔓如活蛇般缠上他的四肢;迷踪阵的劲气自四面八方射来,封死了他周身所有退路!他躲闪不及,整个人被阵法的力道死死按在沟壑边缘,四肢被藤蔓与树干牢牢缚住,动弹不得,周身那股腥臭的黑气也被箫音压得节节溃散!
“什么?!”欧阳锋挣扎着嘶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毒,“黄老邪!你、你的奇门阵法……”
“欧阳锋,到此为止了。”黄药师自阵眼石台上飘然而下,青袍在雾中猎猎作响。他负手走到欧阳锋面前,面色冷傲,眼中却无半分杀意,只有一片淡漠,“你为夺一部死物,自西域追到江南,又追到我桃花岛,扰我桃岛清静,伤我弟子。按老夫的性子,本可取你性命。可你师娘有令——她素来慈悲,念你也是一代宗师,只让我困你、退你,不取你性命。老夫听她的。”
他说着,并指如剑,在欧阳锋肩头、胸口几处大穴上迅速点了几下,每一指落下,都带着一股浑厚却温和的力道,将欧阳锋周身经脉中那股逆乱的阴毒内力尽数封住、散去(未废其武功,只封穴道、散去逆乱真气,让他暂时无力再战)。
“你……你封了我的穴道?!”欧阳锋浑身剧震,嘶声尖叫,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疯狂,“黄老邪!你、你好狠!我欧阳锋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便做鬼罢。”黄药师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转身便走,“曲灵风!将这老毒物‘请’出去,送出岛外,扔回他那艘船上!不许伤他性命,也不许他再踏上半步——他若敢再闯,老夫便让他有来无回!”
“弟子遵命!”曲灵风带着几名弟子自阵后转出,将动弹不得、穴道被封的欧阳锋拖了下去。那西毒一路挣扎咒骂,声音凄厉怨毒,却终究是被拖入了沉沉的雾夜里,扔回了船上,再无半分威胁。
……
而此时,郭靖自内阵赶回,跪在暖阁外,恭恭敬敬复命。
“启禀岳父岳母!”他哽咽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小婿幸不辱命,守住了内阵第二道关口!欧阳锋放出的毒蛇皆已被小婿除去,未曾惊扰岳母与蓉儿、芙儿与安儿!岛上弟子只轻伤一人,已送去敷药,无甚大碍!小婿……小婿用岳父所授的根基与周前辈教的左右互搏,练到了攻防一体,今日终是使出来了!”
暖阁里,冯蘅由侍女搀着,靠在软榻上,看着跪在外头的郭靖,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轻声道:
“靖儿,你护住了内阵,护住了这个家,娘欢喜。”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你学的那左右互搏,娘不懂,也不问;娘只知晓,你心正,肯护家,练来便不会走火入魔。可你莫要贪功——那西毒虽退,未必死心,往后还不知有什么风波。你守住本分,护住蓉儿与孩儿,便是大功一件。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只要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娘便安心了。”
郭靖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岳母教诲,靖儿句句刻在心里!靖儿此生,定护蓉儿、护芙儿与安儿,护岳母与岳父,护住这座岛!只要靖儿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外敌伤岛上分毫!”
正说着,暖阁的门被推开,黄药师一袭青袍,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依旧冷傲,可那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催动大阵耗力)。他一眼便看见了软榻上的冯蘅,眉头微皱,快步上前,闷声道:
“蘅妹,老夫回来了。那老毒物已被老夫用奇门遁甲困住、封了穴道,扔回船上去了。岛上无恙,你莫要忧心,安心养着。”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心疼的泪光。她强撑着要起身,被黄药师一把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袖袍,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你平安回来便好……我方才……我方才备了参汤,你快喝些,补补内力。这参汤是我一早吩咐厨房炖的,里头加了些补气的药材,你莫要嫌弃……”
侍女连忙将那碗温热的参汤端了上来。黄药师看着那碗汤,又看向冯蘅苍白却满是关切的脸,心中那点冷傲彻底化开,他别过头去,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
“谁、谁稀罕你的参汤!老夫内力深厚,催一阵法算什么……罢了,放着罢,老夫……老夫待会喝!”
嘴上这般说,他却已接过碗,仰起头,将那碗参汤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没剩。喝完了,他还故意冷哼一声:“味道尚可,比老夫药圃里那些苦药强些。”
冯蘅见他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含泪而笑,轻声道:“好喝便好……药师,我方才说过,我答应过你,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无论他欧阳锋来几次,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等你回来”,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嗯。老夫……老夫省得。那老毒物虽退,未必死心,往后老夫用奇门遁甲护着,绝不再让他近你半步。你且安心等着,老夫定护住这座岛,护住你与孩儿。”
冯蘅含泪点头,靠在他肩头,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
而此时,蓉儿已牵着五岁多的郭芙、抱着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走了进来。郭芙一见黄药师,便挣脱了蓉儿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
“外公,坏人当真被你关起来啦?芙儿好怕,可芙儿有保护安儿弟弟!”
黄药师那冷傲的脸上,在看见外孙女的这一瞬,彻底柔和了下来。他弯腰,一把将郭芙抱了起来(动作虽笨拙却轻柔),又看了一眼乳母怀里咿咿呀呀挥着小手的安儿,冷哼道:“哼,坏人退了,有外公在,没人能伤你们。你这丫头,倒还知道护着弟弟……”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那方温润的暖玉(给安儿备的),轻轻塞进安儿的襁褓里,又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你守住了内阵,没丢老夫的脸!你那左右互搏使得还凑合——不,是攻防一体,使得不错!明日卯时,演武场上老夫再给你理理,让你更纯熟些!老夫……老夫可不是夸你,是怕你这笨招式,护不住蓉儿与孩儿!”
郭靖一听,欢喜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应道:“是!多谢岳父!小婿定勤勉习武,绝不负岳父岳母成全!”
……
夜深了,桃花岛终于重归一片沉稳的安宁。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岛上的弟子们依旧巡逻,阵法依旧开着,可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劲儿,却随着西毒的再度退去而稍稍松缓了些。
听雨院外,郭靖借着月光,一遍遍练着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左手“培元掌”稳稳护住胸前,右手“借力打力”同时刁钻攻出。他练得满头大汗,却半点不肯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快些练熟,快些变强。往后无论还有什么风波,我都定要护住岳母,护住蓉儿与芙儿、安儿,护住这座岛——绝不能再让他们受半点惊吓!”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侍女与李萍陪着,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姐姐,”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带着几分疲惫,却满是安然,“西毒退了,岛上又暂安了。岛主在前头用奇门阵法护着,靖儿也练成了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咱们的后方安稳,他们便能全心御敌。我虽不懂武功,可我信岛主,也信靖儿。”
李萍红着眼眶,握紧她的手,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说得对。咱们一同等着,等着岛主与靖儿平安,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嗯……我答应过药师,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回来。往后,也一样。”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风波暂息,岛上暂安。
而岛外三里的海面上,那艘白帆船载着被封了穴道、狼狈不堪的欧阳锋,在夜雾里缓缓远去,只留下一道阴鸷的背影与不甘的诅咒,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至于这西毒是否还会再来?那被封的穴道解开后,他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咱们的靖蓉与一双儿女,能否在这座岛上,继续安稳地守着晨昏、等着每一个平安的归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