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宝驹扛着单刀,看得眼睛都直了,咧嘴大笑:“好小子!你这是什么怪招?左手打掌,右手抓蛇,竟是同时使出?靖儿,你这几日跟着那老顽童,竟真学出本事来了!”
“是周前辈教的‘左右互搏’,”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受伤的弟子扶起,又让弟子赶紧送去敷药,“我方才……我方才还使得生涩,若再熟练些,定能护得更周全。”
朱聪摇着扇子,啧啧称奇:“妙哉!这左右互搏的法门,端的是神奇。靖儿,你既得了这本事,更要好生护住内阵,莫要让一条毒蛇惊了岛主夫人!”
郭靖重重点头,握紧短剑,目光再次投向关口之外,沉声道:“大师父放心!小婿便是拼了命,也绝不让一条毒蛇过去,绝不让岳母与蓉儿、孩儿受半点惊吓!”
……
而此时,岛中央主院后头那间最里进的静室里,却是一片柔软的安宁。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靠在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几分。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尖微微发抖——方才那隐隐传来的海潮般的箫声,还有那几声野兽般的嘶吼,她虽在静室最里进,却也听见了些许动静,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可她没有出去。
她只是紧紧握着李萍的手,强抑着咳嗽,喘息着对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去……去厨房,把那碗参汤端来,要温的,莫要烫着。还有,把金疮药与干净布巾,都备在暖阁外头——岛主方才吹了那碧海潮生曲,最耗内力,回来定要喝参汤补补。若有弟子受伤,也好及时敷药……”
她说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李萍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莫要忧心坏了身子!岛主武功盖世,又有靖儿守着内阵,定能平安的!”
冯蘅喘息稍定,反手握住李萍粗糙的手,轻声道:“姐姐,我不是怕……我是心疼你妹夫(黄药师)。他嘴上不说,可那碧海潮生曲,最是耗损内力与心神。我答应过他,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回来……”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意,看向榻边正搂着两个孩儿的蓉儿。
蓉儿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将五岁多的郭芙与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紧紧护在怀里。她虽也忧心如焚,却还是柔声安抚着一双儿女:“芙儿,安儿,莫怕,那是外公在吹箫,在赶跑坏人呢。外婆(冯蘅)与娘亲都在,爹爹也在外头守着,没人能伤着咱们。”
郭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小脸问道:“娘亲,外公吹的箫,是不是像海浪的声音?芙儿听见了,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坏人是不是被海浪卷走啦?”
“是,坏人被外公的海浪卷走啦。”蓉儿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又低头亲了亲摇篮里正咂吧着小嘴的安儿,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
李萍则将两个孩儿一并护在身后,对着南方——那是蒙古草原的方向,也是郭啸天埋骨的方向——合掌低声念道:“啸天,你若在天有灵,保佑岛上平安,保佑岛主与靖儿旗开得胜,保佑咱们的芙儿与安儿,平平安安……”
就在这时,静室外的弟子匆匆来报:“启禀师娘!西毒已被岛主以碧海潮生曲击退,暂退到岛外海面去了!岛上弟子无一殒命,姑爷守住了内阵,毒蛇皆已除去,未曾惊扰师娘与两位小公子、小小姐!”
冯蘅闻言,那颗高悬的心才彻底落了地。她靠在软枕上,眼泪扑簌簌地落,却带着一抹安稳而欢喜的笑意,轻声道:“好……好,退了便好,无恙便好。参汤备好了么?岛主……岛主可曾回来?”
那弟子道:“岛主正在回来的路上,片刻便到暖阁!姑爷也已自内阵赶回,正在外头候着,说要亲眼向师娘复命!”
冯蘅含泪点头,喘息着道:“好……让他进来。蓉儿,你带着孩儿,也出去瞧瞧你爹与靖儿罢。娘……娘在这屋里,等他们。”
……
不多时,暖阁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药师一袭青袍,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依旧冷傲,可那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吹箫耗力)。他一眼便看见了软榻上的冯蘅,眉头微皱,快步上前,闷声道:
“蘅妹,老夫回来了。那老毒物已退,岛上无恙,你莫要忧心,安心养着。”
冯蘅抬起头,望着丈夫,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心疼的泪光。她强撑着要起身,被黄药师一把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袖袍,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你平安回来便好……我方才……我方才备了参汤,你快喝些,补补内力。这参汤是我一早吩咐厨房炖的,里头加了些补气的药材,你莫要嫌弃……”
侍女连忙将那碗温热的参汤端了上来。黄药师看着那碗汤,又看向冯蘅苍白却满是关切的脸,心中那点冷傲彻底化开,他别过头去,耳根悄悄红了,闷声道:
“谁、谁稀罕你的参汤!老夫内力深厚,吹一曲算什么……罢了,放着罢,老夫……老夫待会喝!”
嘴上这般说,他却已接过碗,仰起头,将那碗参汤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没剩。喝完了,他还故意冷哼一声:“味道尚可,比老夫药圃里那些苦药强些。”
冯蘅见他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含泪而笑,轻声道:“好喝便好……药师,我方才说过,我答应过你,要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无论他欧阳锋来几次,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等你回来”,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嗯。老夫……老夫省得。三日后那老毒物必来,届时老夫用奇门遁甲困他,绝不再让他近你半步。你且安心等着,老夫定护住这座岛,护住你与孩儿。”
冯蘅含泪点头,靠在他肩头,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
而此时,郭靖也自外头进来,恭恭敬敬跪在暖阁外,禀道:“启禀岳父岳母!小婿幸不辱命,守住了内阵第二道关口,欧阳锋放出的毒蛇皆已除去,未曾惊扰岳母与蓉儿、芙儿与安儿!岛上弟子只轻伤一人,已送去敷药,无甚大碍!”
冯蘅连忙唤他起来,看着他憨厚却坚毅的脸,眼中满是欣慰,轻声道:“靖儿,你护住了内阵,护住了这个家,娘欢喜。”
郭靖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岳母放心!小婿此生,定护蓉儿、护芙儿与安儿,护岳母与岳父,护住这座岛!只要小婿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外敌伤岛上分毫!”
正说着,蓉儿已牵着郭芙、抱着安儿(郭破虏)走了进来。郭芙一见黄药师,便挣脱了蓉儿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外公,坏人当真被你的海浪卷走了么?芙儿好怕,可芙儿有保护安儿弟弟!”
黄药师那冷傲的脸上,在看见外孙女的这一瞬,彻底柔和了下来。他弯腰,一把将郭芙抱了起来(动作虽笨拙却轻柔),又看了一眼乳母怀里咿咿呀呀挥着小手的安儿,冷哼道:“哼,坏人退了,有外公在,没人能伤你们。你这丫头,倒还知道护着弟弟……”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那方温润的暖玉(给安儿备的),轻轻塞进安儿的襁褓里,又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你守住了内阵,没丢老夫的脸!你那左右互搏,使得还凑合,明日卯时,演武场上老夫再给你理理——老夫可不是夸你,是怕你这笨招式,日后护不住蓉儿与孩儿!”
郭靖一听,欢喜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应道:“是!多谢岳父!小婿定勤勉习武,绝不负岳父岳母成全!”
……
夜深了,桃花岛终于重归安宁。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岛上的弟子们依旧巡逻,阵法依旧开着,可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劲儿,却随着西毒的暂退而稍稍松缓了些。
听雨院外,郭靖借着月光,一遍遍练着周伯通教的“左右互搏”,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虽仍笨拙,却已能勉强同时使出两招不同的掌法了。他练得满头大汗,却半点不肯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快些练成,快些变强。三日后那欧阳锋必来,届时我定要护住岳母,护住蓉儿与芙儿、安儿,护住这座岛——绝不能再让他们受半点惊吓!”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咱们的芙儿与安儿,都好好的。靖儿也护住了内阵……这一关,咱们算是暂且过去了。”
黄药师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操心。三日后的事,自有老夫与靖儿、蓉儿应付。你且安心养着,看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看着蓉儿与靖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这一回,她是对着丈夫应答,便再没有用“娘”自称,而是柔声道: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无论欧阳锋来几次,我都在这岛上,等你平安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答应你”,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嗯。老夫……老夫便信你。咱们一同看着他们长大,一同护着这个家。”
冯蘅靠在他肩头,含泪而笑,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风波暂息,岛上安宁。
而三日后,那阴鸷的西毒,必将卷土重来——届时,桃花岛的奇门阵法,又能否将这绝顶高手,彻底困于东海之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