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系统播报音在耳边响起,可林书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脏兮兮的铲子。
神明的血、楚缪的血,混在一起,浸湿了她的掌心。
她忽然觉得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那种冷。
场景骤然切换,转眼间她已经站在了噩梦空间的入口。
白光还未彻底散尽,她就已经站不住了。
她跌跌撞撞地挪到角落蹲了下去,双手环抱膝盖,死死抱住那把沾满血迹和污渍的军工铲,小皮鼓还挂在腰间,一颠一颠地晃着。
泪水止不下落,浸透了她的衣领。
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怎么都止不住。
她抬起手背去擦,擦不干净,袖子也湿透了,可她停不下来。
她没想到楚缪会死,而且死在了临门一脚。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甚至不知道楚缪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声皮肉撕裂的响动,只记得那颗滚到脚边的头颅,只记得那两缕粉色的挑染浸在血泊之中,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缪多可爱一个小女孩,刚进副本的时候因为颜控,乐颠颠跟她走在一起。
多讽刺啊——她甚至没见过她真正的脸。
而她呢,起初还误认为楚缪是死亡记录员,对其心存芥蒂,暗自盘算要如何提防她。
楚缪可是灵媒,虽然她说自己不会驱鬼,可一个成天跟鬼打交道的人,自保能力再差能差到哪去?
她让林书辞别回头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如果没有她,楚缪是不是根本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
她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除了耍嘴皮子和薅道具什么都不会,如果她有能力断后该多好。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个鸵鸟一样,眼泪一滴滴砸在鞋面,晕出深色的水渍。
她不想起来,不想面对任何事情,她想逃避这一切,逃得越远越好。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她头顶。
温热的掌心,带着熟悉的力道。
她仰头,泪眼模糊地看见黎栀站在她面前,逆着光,面色疲惫,但目光沉静。
黎栀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伸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什么东西从她口袋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了脚边。
一个小布偶。
圆圆的脑袋,黑头发,耳侧各夹着一缕粉色的挑染。
林书辞愣住了。
这简直是个缩小版的楚缪。
她蹲下身把小人偶捡起来,指尖触到布面的瞬间,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是她留给她的?
人偶旁边还滚出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梦空间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林书辞攥着人偶和纸条,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回想到她最后见到的楚缪,一颗掉落的头颅。
她长发散乱,眼睫合着,嘴角还沾着血。
林书辞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她。
她用力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认真且坚定:“梨子姐,我们去把小人埋了吧,埋完去这个地址看看。”
黎栀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人偶,沉默了两秒,沉重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个人偶对林书辞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也算了结了她的念想。
“走吧,去镜都买墓地。”她抬了抬下颚,指向一个方向,“公司产的道具就埋在公司里吧,我们去办手续。”
两人坐上了前往镜都的悬浮列车。
窗外光影飞掠,霓虹灯在玻璃上被拉成一条条流光。
林书辞盯着窗外,脑子里却全是楚缪的影子。
她记得她翻白眼的样子,记得她说“灵媒不是驱鬼师”时一脸无语的表情,记得她把大砍刀塞过来时那句“你别死了”。
就这么恍恍惚惚来到了镜都的办事中心。
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划了过来,指引她们去丧事办理窗口,审核墓地购买资格。
林书辞呆呆地跟着小机器人,忽然感觉口袋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猛地伸手把人偶掏了出来,摊在掌心里,死死盯着它。
然后,人偶的手臂微微抬了一下。
林书辞惊诧地揉了揉眼,深吸一口气,转头拍了拍黎栀的胳膊:“梨子姐……”她声音微颤,“我好像悲伤过度出现幻觉了。”
“什么幻觉?”
“我看到这人偶在动。”
黎栀皱了皱眉,凑上前来,林书辞把人偶捧到她眼前,下一秒,人偶的手臂猛地大幅度挥舞了两下,看起来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从她掌心里跳出来。
黎栀看了两秒,瞳孔微缩:“是好像会动。”
我的天啊,这谁还舍得埋了?
林书辞赶紧对着旁边圆头圆脑的引导机器人喊道:“我们不买墓地了!”
她把小人偶捧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人偶的动作很吃力,每一寸移动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就是执着地抬着手臂,一下一下地挥舞,生怕她看不到。
林书辞和它大眼瞪小眼。
然后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人偶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眼皮一开一合,像是在说:别哭了。
林书辞吸了吸鼻子,把纸条攥进手心。
“走吧。”她对黎栀道,“去这个地址。”
这是楚缪留下来的东西,这里有楚缪想让她替她完成的事情。
列车在空中疾驰——
林书辞把小布偶稳稳捧在手心,她们正在前往地址指向的桃源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