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见喻为央没有答话,魏凛又冷笑了下,“做不到的事别随便出口,姑娘,早点回去。”
士兵惊异喻为央的冒犯,更惊异魏凛的话,但他不敢多问,只低声道:“殿帅,看个脸,不耽误多久。”
魏凛道:“盘查的人我不比你清楚?你要质疑我?”
毕竟喻为央和他相识十余年,谁都清楚他不会认错。
他这回语气里很明显染了怒意,叫士兵一个轻抖,立马就要开口道歉。虽然他不懂,又不是他调戏的魏凛,自己怎么成出气筒了。
彼时喻为央及腰的帷纱下,簌簌抖落花瓣,她拿手都接不过,已经落了一地。
士兵讶异,“哪掉那么多花瓣?”
顺着落花源头看过去,士兵面孔沾染了惊恐。只见喻为央站在那,身形抖动,帷纱无风自动,源源不断吐出花瓣。
常人怎么可能这样呢?
答案显而易见,她是妖。
他结巴退了两步,“你、你、你……”
小环扶着喻为央,额角紧张到冒汗。
但那帷纱下虚虚探出来一只颤抖的手,抓着一束浅色的花——是喻为央随身带着的。
她压着颤抖的音,低声道:“小女子……”
“在问做不做得到啊……”说着,她又探出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大片大片剥着花瓣。
小环连忙扶着她。
“做得到……做不到……”
每一声就剥一大片。
周遭人声音小了,就看着喻为央当街剥花,在地上落了一大片突兀艳色。
喻为央情绪越来越冷,嘴里除了字句和吐息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是身上没有力气,声音越来越低。
地上花落了一大丛。
她手里的花已经近乎秃了,只剩了一小圈花瓣缀在上边。意识到一次剥完,结果对应的是“做得到”,喻为央硬生生停住,抓着大簇。
“做得到。”
花瓣剥掉,留了单单一片。
她任手里的花全从指缝落地,把秃秃的花杆递到魏凛面前。
那上面一片花瓣格外刺眼。
“不好意思啊,殿帅真说中了。”
做不到。
她声音虚虚的,尾调发颤。
空气几乎滞塞。
魏凛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低眼凝着她。
士兵大气不敢出,偷偷去瞄魏凛。
这女子太不像话了,还刻意只留一片花瓣羞辱。
意图是否过于明显?
“那还不走?”
默然一阵,魏凛终究松了眉头,一眼都不愿再看喻为央手里的东西,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等我以调戏名义抓捕你?”
喻为央缓缓把仅剩的花瓣摘掉,任彻底光着的花杆从手里滑落,坠在地上,“都指挥使好气度,小女子退下了。”
她暗暗拿胳膊戳小环,才将人从惊异里拉出来。然后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城外走去了,衣摆随着风摆动,带起飞扬花瓣,在暖色夕阳里俨然如同一副活着的画卷。
魏凛望一眼两人远去的背影,视线一垂,抬脚朝反方向去了,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格外长。
徒留百姓和一群卫兵,替他们品情绪余味。
寂了好一阵,人群才重新低语起来。
“这丫头是真的胆子肥,什么人都敢调戏了。”
“这叫人丑多作怪,懂不懂。”
“都指挥使居然一点没生气,真是好脾气。”
被议论那位丫头浑然不知,已经和小环走出好些许路。两人踩着即将落尽的夕阳,步子迟缓。
“还好吗?怎么忽然毒发?”小环忧虑低语,轻抚喻为央。
她还没什么力气,紧紧抓着小环,“兴许是……想揍他了。”
喻为央感觉自己又要开始不受控制说话了,但嘴还没闭上,又道:“这种时候,如果有个胸膛让我靠靠摸摸就好了。”
“……”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很快抽回自己的手,把手放下,装作冷酷想给自己辩解,道:“手感不好的不要。”
居然是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吗?
静默了片刻,小环神色转为震惊,意味深长看着她,“公主,我发现你变好色了。”
怎么会呢,她喻为央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她连忙想辩解,说出的却是:“女人寻常欲望罢了。”
“……”
小环更意味深长了。
看着她神色,这回喻为央彻底急了,“哎呀不是不是,毒发说胡话,我没这么想。”
小环却道:“医师好像说,毒发没有这个症状吧?”
确实是。
喻为央道:“医师说的就全对吗?我自己身体我更清楚!”
她急得咳了几声,身形不稳,小环扶住她,终于肯放过她:“是啊,那你现在还好吗?”
喻为央道:“不打紧,方才有点焦急,还好没情绪更重,不然吐血就不好了。”
小环抚她脊背,“那就行,魏凛方才认出我们了?”
沉默许久,喻为央道:“随他。赶紧出城寻赵颖吧。”
·
回到城郊小屋时,天边已经被墨色渗透。
一推开门,喻为央就点灯摘了帷帽,她长叹一下,坐到椅子上,整个人瘫下去。
小环紧随其后,坐到她身边椅子上,“公主,还好吧?杜蒙没回来。”
喻为央抬手探到耳后,在脸上撕下一层薄皮一般的东西,露出一张秀丽的脸。
双眉锋利,双目亦然。
她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给暗卫杜蒙记上一笔:“这是他欠我的第三十四层皮,帮我记一下。”
小环也跟着卸了自己的易容,“哦哦,别岔开话题,不舒服要不明天再找赵颖。对了,新的记账本丢哪了,我有点忘了。”
喻为央揉揉脸,“不行,一个月你以为很快?今天又不是大毒发。账本在里屋,我先写个信,你记完找我来上药。”
小环犹豫一阵,但看她唇色确实不白,终究是应下离开。
等门合上,喻为央扶椅起身,在桌前找了信纸缓缓铺好,磨墨落笔写信。
确实还有点轻微不舒服,但没大碍。
赵颖不在皇城里,多半出了点什么事,此行凶险,极有可能小命不保。
此番写信就是给北境那头留个心眼,喻为央要是真的身死,也能叫皇城天翻地覆。
也是顺带托人寻忘忧的踪迹。
“这忘忧我怎么没见过或听过呢?”喻为央小声嘀咕。
虽然她没怎么在北境呆过,但她母后出身北境。从小到大,她也没在母后口中听过这东西。
此外,先皇和喻为央母后在世时,就和她父皇商讨一致,在北境给她留过兵权。那是她母亲旧部,而如今她皇兄都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