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被挖眼了吗？”班奇的嗓音已经扭曲。

我握紧拳头，回了回神，缓缓往前走去。

离我最近的这个人，看衣着是荣轩他们的侍卫，而他肩上的两盏灯早已熄灭。我扫视一周，有的人肩头仅燃着一盏灯；有的人肩头是两盏“死灯”；唯有两个人的肩头还亮着两盏灯。

我穿过人群，尽力辨认每一个人的脸，探过每一个人的鼻息，却没有一丝活气，这其中有荣轩的人；也有陈筠的人；带路的向导也在其中。

我停在肩上还亮着两盏灯的一个人面前细瞧，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她双目紧闭，虽有鲜血渗出，但幸好并未被挖眼。

我忙探她鼻息，虽然微弱，但起码还活着，看来这没灭的两盏灯说明他们还有活气。只是，我并未在队伍中见过这女子。

另一个还亮着两盏灯的人就在一旁，只一眼，我便僵住了。

那人的腰间别着一根黑鞭。

麻木的心有些知觉了，我这才感受到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穿过人群的，每一次辨认和探手，都被希望戏耍，但也自私地庆幸不是丛云、陈筠、袅袅、荣轩......

但为何会是陈幽呢？为何会是飒爽挥鞭，决定以后做自己的陈幽呢？

“这这......这不是陈幽小哥吗？”

不知班奇是何时过来的，我已没时间回他，更无力悲伤。我踮脚查看陈幽的眼睛，果然也是紧闭的，但他眼睛渗出的鲜血比刚才那位姑娘更多，气息也更微弱，身体已然有些僵硬了。

突然，陈幽左肩的灯火幽幽地晃了几下，似乎在告诉我：它快咽气了。

班奇也看出点名堂了，“这灯亮着是不是说明人还有救啊？”

我低头不语，集中精力思索，可要怎么救他们呢？我不敢随意触碰他们，万一灯灭了......

我们一时陷入沉默。

“他们抬头是在看什么？”班奇忽然出声。

我思绪被拉回，不经意瞥到水面，这水面为何星光点点的？

“呦，我们头上有星星！”

我闻言，随即打了个冷颤，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就给了班奇一巴掌，急忙对他吼道：“别抬头！”

班奇被我忽如其来的巴掌打得一哆嗦，没稳住身形，直直跌进水里。

“怎......怎么了？”他爬起来，懵神看我。

我在看到他的瞬间，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却也长舒一口气。

“哎？小宋，你下手也太狠了，我的眼睛好疼啊。”

“上方的图有问题，不能看。”

欲揉眼睛的班奇，顿时僵住。过了会儿，他反应过来，惊恐道：“你是说他们看了头上的星星图，眼睛就......就没了？”

我上前，抹去他眼角溢出的一点血，问他：“你还看得清吗？”

“看是看的清，就是眨眼挺疼的。”

“刚才那一瞬，你看到上方是什么图了吗？”

班奇僵着脖子，眼睛向下看，无奈回我：“没看太清，就是一堆星星，你出手太快了。”又忙摆手，“我不是怪你啊，还得多谢你救了我呢。”

“星星图？”

“是啊，哎！”他突然激动指着水面道：“就是这个星星图！”言罢又忙闭住眼睛，“小宋别看别看！”

我看着水面上晃动的星星点点，心也跟着起伏，待水面平静后，一个“勺子”赫然显现。

我恍然大悟，“玄武北斗！”

“什么？”班奇睁眼问道。

我激动道：“上方是二十八星宿图！”我指着水面的倒影给他看，“你看这些星图，是北方七宿，依次是斗牛女虚危室壁。”

“那......那知道这些星宿能救陈幽小哥吗？”

班奇一句话浇灭我雀跃的心，即便认出是星宿图又有什么用呢。

看着陈幽“呜咽”的两盏灯，焦急却无能为力，视线扫过已熄灯的这群人，不由心慌，又看了眼陈幽腿边的斗宿，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班奇，你数数这里站着多少人？”我则又穿入人群，细瞧他们腿边的水影。

“一共二十六个人。”

“有算你我二人吗？”

“没算，算上我们就是二十八个人。”他一拍脑袋，“这不正好对上二十八星宿了吗？”

是的，每个人的位置都对应了一个星宿。可这“二十八”，我依稀记得还在哪里听过呢？

“或许，我们也要站到空余的星宿下面？”我不知为何生出这个想法来。

班奇难得不语，过了会他道：“你还记得里提那群冥徒说他们是来参加什么‘青瓷重生’的祭祀吗？”

我心下一凛，青瓷？青瓷！没错，在碧盈窑时，青梅曾说过：制血瓷要献祭二十八人！

“你快走！”我对班奇急道：“快走回去，不要抬头看上面！”

班奇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许是见我面色严峻，还是吞了回去，转身折返；可没过一会，他又走回来了，一脸慌张道：“那边只有石壁，我们来的那条路不见了！”

我猛地想起那莫名射向班奇火把的箭矢，这躲在阴暗角落的人就是在等人入局，然后启动法阵，把我们困在这里。

“那些所谓的大术师要用二十八条人命制血瓷，我们都被骗了！”想到这，我再也控制不住火气，大声向周围怒吼：“什么狗屁大术师，给我滚出来！”

等了一会，却是无人应答，班奇沉闷道：“小宋，我们还能出去吗？不会也要变得和这些人一样吧？”

我冷笑一声，“若是真要以这样的方式迎接苍祐族的神明，那‘苍祐族是怪物’一说便也不是谣言了。”

“有刀吗？”我问班奇。

“有。”班奇在腰间摩挲，递给我一把小巧的匕首，“你要做什么？”

我熟练划过手心，鲜血也熟练渗出。我将匕首扔还给班奇，又取下陈幽腰间的黑鞭，血手握住鞭子，一点点挪动；待鲜血涂满鞭身后，我闭眼念咒。

暮带我看过苍祐族的那些过往，一点点在脑中浮现；万物有灵，以己之气炼化灵气，这个法子造就了紫鸢剑和归尘剑。即便没有乌木枝桠，我也想一试。

黑鞭，我是为了救你的主人，你可愿助我？

黑鞭苏醒，它绕上我的小臂，蓄势待发。

“小宋，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睁眼，只道：“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