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让丛云安心,“我会小心的。”丛云点点头,掀帘出去,不一会拿了些吃食进来,我们饱腹后便早早歇下了。
半夜,帐外忽然传出嘈杂声,火光亮起,我和丛云猛地惊醒,只见帐外有一个人影缓缓靠近。
丛云反应迅速,从身下抽出“紫鸢”,用刀尖轻撩起帐帘,看清来人后,才收了匕首。
“二位别怕,是橐驼被偷了,我们已经抓住贼人了。”陈幽喘气道。
刚想问些什么,一个侍从急急跑来道:“主人说请宋姑娘过去一趟。”
我和丛云穿戴好,来到事发的帐子,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包括袅袅和韦岸。
圈子中围了一个人,那人跪在地上,被红色绸子缠了一圈又一圈,嘴巴也围住了,只留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瞧我;瞧着瞧着,他突然激动起来,哼唧着向我这边挪动。然而,没挪几步,便猛地一下倒在地上;打眼一瞧,是袅袅拉紧了手中那如“红蟒”一般的发带。
虽都按兵不动,但已能瞧出氛围不对。
陈筠见我来,仍是淡定地笑笑,但他身后的六七人皆怒目圆睁地看着袅袅和韦岸。
“处置一个偷橐驼的贼,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是啊,”韦岸接着我道:“不过是一个贼,杀了便杀了,如此剑拔弩张是做什么?”
“杀了?”我和丛云皆是一惊,丛云质问道:“偷个东西至于杀人吗?”
韦岸背手淡道:“不长眼偷我的东西,就必须死了。”言罢,只盯着陈筠看。
陈筠知晓他的身份,他这一眼是在强压陈筠。
陈筠仍是有礼笑笑,“这贼确实不长眼,但幸好及时发现,橐驼也没有丢失,贵人宽宏,不如绕他一命。”
韦岸瞥我一眼,一幅运筹帷幄的姿态对陈筠道:“你可想好了,丢卒保车方是上策。”
我心下一沉,上前抬起那贼人的头,这才看清是双褐色的异瞳,是班奇!
我起身环顾四周,不见荣轩身影,我看向穆袅袅;她与我对视了一会,蓦然偏过头,咬唇不语。
我知道他们为何非要班奇的命不可了。
“既然要一路同行,无需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
忽然,众人让出一条路,荣轩着大氅,徐徐走来。
“二伯,留他一命吧。”他有些虚弱道。
韦岸皱眉看了他好一会,道了句“随你”,便拂袖而去;而袅袅仍紧攥着发带看他,固执不语。
“没用的,让他去。”荣轩握住袅袅的手,轻声劝道。
袅袅偏头叹气,手一松一紧,发带便“乖巧”回到她手上,她剜了班奇一眼,转身离开。班奇得救,连滚带爬地躲到我们身后。
荣轩表情淡淡,眼见他要走,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他,“轩公子!”
他顿住,莫名其妙地看我,见我不语,他开口问道:“何事?”
我一时语塞,慌乱间,丛云忽然拉住我,我随即脱口道:“听闻你身患旧疾,丛云医术尚佳,不如让她给你看看?”
丛云狠狠捏了把我的腕子,我虽吃痛但也只能低头沉默。
明笙啊,你真是疯了,他如今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怎会由得别人给他把脉瞧病?
我虽戴着面具,但已然羞愤的无地自容了,拉着丛云便要离开。
“好。”
还是很轻很轻的一声。
我步子滞住,心却在狂跳,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便去我的大帐吧,宽敞也暖和。”陈筠及时解围,又对我道:“前些日子尝了宋姑娘的茶,觉得甚好,姑娘可还有?”
我木然点头,“有,我去取。”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向我和丛云的帐子。
我知道陈筠是想让我平复心绪,才把我支开,可等下再见到那人,我又该如何?
将“茧面”收拾妥帖后,我戴好面具往陈筠的大帐走去,远远便见陈幽端着茶点,已在帐外候着了;陈筠当真是细致。
掀帘进去,荣轩与陈筠在一旁谈笑,丛云则坐在主位执笔写字。
见我进来,陈筠打趣道:“早茶来了。”
确实,天已微微亮了。
陈幽放下茶离开,我走到丛云身旁,小声问道:“如何?”
丛云没理会我,对着眼前的药方做出凝眉苦思样,实则方子早就写好了;我知她有些生我气,也不好明说,其实我也只是心虚地找话说。
“若我记得没错,宋姑娘是清河林阴人?”荣轩喝着茶忽问道。
我镇定坐下,端起茶回道:“没错。”
“那姑娘一定知道清河石家吧?”
这猝不及防的一问!
我道:“石家青瓷,盛名天下,谁人不知?”
“青瓷?”他嗤笑一声,“如今的石家哪里还能制得出青瓷。”
陈筠问道:“这是何意?”
荣轩语气莫名道:“石家的瓷窑早被苍祐族毁了。”说着又看向我,“清河对苍祐族恨之入骨,所以我很奇怪,宋姑娘一个苍祐族是如何在林阴长大的?”
我搪塞道:“我很小就离开了清河,公子所言,不大知晓。”
陈筠亦道:“我自小也不在临唐长大,南国之事,还是回家才知,幼时记忆模糊再正常不过了。”
这时,丛云起身走来,将药方递给荣轩。
荣轩看完赞道:“不错。”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丛云,“只是,不知比起这张方子,可有差?”
丛云接过,展开细看。
“这张方子用药猛烈,不如我的方子温和。但,”她顿了下,续道:“这张方子的独到之处在于那一味‘人血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