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惊道:“是你?”
他拉着我,谨慎地一步步向后退,直到上了三楼,躲进了“书林”中,他才摘下面具,笑道:“是我。”
“你怎么在这?”我惊道。
“宋姑娘为何在这?那楼下的是?”
“我......”我一时语塞,脑中冒出诸多托辞:我走错路了?我来看书?慌乱到不经意瞥见窗外月色,我甚至想说:我来赏月......
我无言以对,只得以沉默应答;他却唇角微扬,笑着看我。
我莫名火大,“你笑什么?”
他眉头微挑,唇角仍扬着,却一脸无辜道:“我没笑啊。”
我更气了,真想找面镜子让他自己瞧瞧。许是见我脸色不好,他忙解释道:“我真没笑你,我天生唇角上勾,看着像是在笑,但我真没笑你。”边说边拉着我手腕,举起我手中的夜明珠放在嘴角让我细瞧。
果真如此,怪不得上次见他,总觉得他在笑。
我垂下手,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我是没理由诘问他在这做什么。
谁知他先打破沉默,“我在偷听呢,宋姑娘也是来偷听的吗?所谓‘隔墙有耳’说的就是我们吧?”
“啊?”我一时呆滞,完全不明白这个人。
这回他真的笑了,甚至还偏过头笑,我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只好看着他笑完了,转头对我道:“我叫陈筠,宋姑娘呢?”
我诧异道:“你是陈筠,那楼下的......”我猛地反应过来,“陈幽?”
他笑道:“姑娘不仅博学,还很聪慧。”
我下意识后退,没几步便撞到了架格,通晓消息的南国陈家......连韦岸他们的身份都瞒不过,何况是我......
明笙,不能惧!
我冷静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与我拉开距离,也靠到对面架格上,“很早就知道了。”
我摸到后腰间的“紫鸢”,警惕问道:“上次在西珍馆,你是故意来打探我的?”
他眼睛微眯,唇角勾起,一动不动地观察我的表情;我忽然发现他比桑拓更能让我轻易火大,那种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让人极不舒服。
“南国陈家的事你刚才应该听到了。”他终于开口,“我是陈家现任家主的小儿子,原本生活在临唐,后来我负责的一批珍宝被发冢者所截,其中有一枚至关重要的宝印丢失,几经探查得知那贼死在了冕尹的一座古墓里,他有一个侥幸活命的同伙供出了古墓所在,我们得知宝印还在他身上。于是我被家主责罚,来到冕尹,若是找不到宝印也就回不去南国了。”
倒是开门见山,不说废话,我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四年。”他叹口气,瞧着颇为可怜,“我都四年没回家了,以至于我都二十二了,还未娶妻生子,看来家里是要将我抛弃了。”
四年......我心下触动,“不过就是个宝印,至于将你扔到这来吗?”
他偏头望向窗外,凄凉道:“世家大族,利益为先,我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听着真让人厌恶,我站直对他道:“你当然算了,这偌大的西关客栈是你一手所建,还不能说明你的能力吗?若事事都要先顾及家族颜面,早晚会失了自我,沦为别人的垫脚石!”
他愣愣盯着我,半响笑道:“姑娘似乎很有感触呢。”
我也望向窗外,“和你的境遇差不多,我也回不去紫国了。”又抄手道:“你既然都知道我是谁,我的事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吧。”
他颔首,“但道听途说总是难辨真假,若姑娘有一日全然信我,我倒希望听你自己说。”
我蓦地愣住。
只听他又道:“我虽知晓他们的来意,却不知姑娘想要什么,我猜那三道符对姑娘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我只知你在寻找苍祐族的下落,那这个古墓对你或许有所助益。”
我奇道:“这个古墓,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徐徐道:“古墓的主人是一位苍祐族人。”
我心下忽紧,他续道:“苍祐族在六国不受待见,但在冕尹是例外。”
我质疑道:“若冕尹是例外,那有苍祐族人的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笃定道:“能有墓葬规格的苍祐族,可不多见。”
他说的有道理,这确实值得探一探。
我想了想问道:“你是怕墓内有什么难解的咒术,想说服我下墓?可你如何知道我懂咒术?陈家的消息这么精细的吗?再者,你又如何断定宝印一定在古墓里?”
他直起身子,走到月光下,眯起眼瞧我,我看见他眼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我还是觉得蓝眸更好看。”他轻描淡写道。
我震惊道:“你看得见我的异瞳?”
他笑笑,“陈家藏宝无数,自然会鉴宝,见的奇珍异宝多了,就会练出不同寻常的眼力。我虽不能确切看到宝印的位置,但可以断定它在那古墓之中。”
我生出好奇,“那陈家人都有这样的‘宝眼’吗?”
他笑得露齿,“‘宝眼’?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又摇摇头,“并非所有陈家人都能练出眼力,但家主必须要。”
“那他们还让你来这里?暴殄天物啊!”
“我是来到冕尹的第三年才有了眼力,但时好时坏。”他索然笑笑,“或许是之前太过执着,想着练出眼力便能回南国了,心不纯粹,如今释然放下,倒还成了。”
“‘功不唐捐’,你做到了。”我赞许道。
“多谢。”他瞥了眼我腰间,“你现在不提防我了?”
我认真问道:“你方才所言,可有欺瞒我?”
他亦认真回道:“绝无。我虽需要你帮忙,但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好,那我交你这个朋友。”
他眼睛忽然一亮,笑的莫名还有些腼腆,“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明笙,上竹下生的笙。”我想了想续道:“不过,旁人在的话,还是叫我宋筠吧。”
他笑着点头,“好,我记住了。”
“对了,”我又想到件为难的事,“我可以下墓,但不能与穆袅袅和......荣轩同行。”
陈筠垂眸,似在细思,过了会他问道:“若给你换张脸,你能直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