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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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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丛云怒道:“子夜哪去了?”气愤之下,更多的是担忧;若是因我入镜,留在现世的术法消逝,那子夜的异瞳便会显现,若是恰好被缘君发现......

丛云眸中闪躲,我顿觉不妙,怒气涌上,欲抽“归尘”。

这时,忽闻有人咳了一声,阮陵皱着眉,难受地趴在思茧肩头。

我忽而冷静下来,收拾丛云是顺手的事,可若逼急了她,火折子燃火也是顺手的事,不能不顾姑娘们。

我语气缓和,“那个跟在我身边的孩子,你可见过他?”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丛云盯着脚下,语气不明。

正欲追问,她突然蹲下“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说话。她专注盯着地上,手指摸索着停在一处,又拔出匕首划地。

不一会,一个方砖大小的凹凸格子便被清了出来。

“各位,看戏了。”她说着,手指陷入格子边隙,吃劲往上一抬,不同于夜明珠的柔光,刺眼夺目的光从格子中射进来。

我不觉睁大了双眼,这间暗室竟正对着一楼的台子,于高处将楼下窥得一清二楚。

不过半日,楼下陈设大变,原来的楼台子已被拆得干净;自六层阑槛垂下悬天绯绿帘幕,各层阑槛挂着许多梅花形灯笼;灯烛映着灯笼上的金红纱,灿烂耀眼,“幽芳不尽”灯火通明。

一楼中央盛放着一朵巨大的“梅花”,五片“花瓣”晶莹剔透,与“花蕊”浑然一体,“花蕊”处是个空旷的台子,将将可容一人站立,整朵“梅花”玲珑玉琢似天成;细瞧下,“花瓣”处寒露欲滴,这竟是朵由冰雕成的花!

以“梅花台”为中心,又用锦绣珠帘隔开层层观位,一层叠一层,由低至高;在高处瞧着,“梅花台”又像是“花蕊”;观位又像是层层“花瓣”,又一朵“花”绚烂绽放。

这是怎样的巧思,引得我们这群高处的看客瞠目结舌,每个人都被这奇观惊到,丛云咬着嘴唇,目光灼灼。

靠近“梅花台”的内层,坐席摆置和茶水点心都比其他位置精致许多。观位外层已有客人入席,不一会,人群乌泱泱地涌入了“幽芳不尽”,歌舞乐声也愈发清晰。

缘君的大戏要开演了。

然良久,除了不断涌入的客人和迎客的哄闹声外,仍未见到缘君。

我舔舔嘴唇,等得略有些不耐烦,一直趴着探看,脖子有些僵硬,遂起身动了动脖子,一起身看到大家都伸长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格子,不免又觉好笑。

我瞥眼丛云,趁她不注意,慢慢靠近离我最近的阮陵,不动声色地探到阮陵腕间的绳子上,阮陵会意到,也向我靠近。

“来了。”丛云直勾勾盯着下面,我顺她目光看去,内层坐席上,白桐沛连同一众官员已入坐,他身旁站着几个带刀侍卫,其中一人一身白衣,是藏冰,他依旧戴着文峰的面皮。

不知他是否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梦姐姐,每次透过他的脸,想的都是别人。也不知这么多年,他们三人都是如何相处的......

白桐沛落座后,场下安静了许多。

俄顷,四层至六层的灯灭了几盏,气氛忽变幽静。几段洁白绸子自我们脚下,也即底下人的天花板,悠悠垂落。

箫声舒缓淡起,清幽旷渺,不似琵琶声脆肃杀。其悠扬缓慢,似轻柔夜风吹开重重心事,忽而幽咽,又似是与你同诉肝肠寸断......

垂眸低沉,我不自觉串起历历往事,愁上心头;若是当初没有离家,我也不会失家罢......已觉泪眼朦胧,又闻一声呜咽,抬眼一瞧,大家皆默然无语,葙阳脸上已挂一行清泪。

凄凄箫声咽,坐下看客大多挠头不解,有好事者不满道:“就给我们听这种丧曲?”

我不自觉翻白眼,“花朝十二曲”本就是悲情底调,十二首曲子诉说人一生因缘际遇,个中滋味。这种胸无点墨的白丁怎么进来的?红玉真是拿钱不管事!

随着琴声婉转,一彩衣诀诀的“神女”踏着绸缎自高处飘下,她轻盈绰约,众人皆仰头惊叹。

缘君从容“飞舞”的身姿看得我瞠目。她是会武功的,别的不说,这轻功便已出尘,若那日想从我手中反杀,轻而易举。不觉感叹她耐性当真极强,被我下了咒术,也能忍气吞声到这个时候,莫名生出些敬佩。

纱裙拂冰,缘君将好落在“梅花台”的“花蕊”处。

众人喝彩,连白桐沛脸上都带了欣赏的笑,一旁的藏冰却低着头。怪了,平日里梦姐姐挂嘴上,这么精彩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了。

琴笛相和,曲调雍容和缓,催生出盛世之意。缘君双手挥动着青色织花长巾;单足踏“梅”,脚腕上环佩叮当作响;出胯提肘,腰肢曼妙伸展;长巾随之飘舞,撩拨台下众人心弦。

与她母亲——梅妃的清丽脱尘不同,缘君美眸婉转多情,唇艳胜朱砂,将脖颈处衬得柔软雪白;不似人间有,更像是神女下凡。

我已然被其舞姿折服,还生出些多余的担心来:我上次挟持她,她脖子上没留疤吧......

三楼的灯忽而都灭了,仅剩一楼和二楼还燃着灯火。

琵琶声喧宾夺主,一改此前曲调,嘈嘈切切有如银瓶乍破肃杀而至,带领众人杀出悲凄重围;缘君一改妩媚,飒爽舞剑,力度柔中带刚,不拖泥带水,这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喜乐荣华,转瞬无常,芳魂逝,空余恨,荒川月,遥望乡,故人可否辨归路......”缘君边舞剑,边掷地有声地念起《空虚幻》的唱词。

唱词虽悲戚幽怨,但缘君却是果敢潇洒地将这覆水难收的恨意爽利释出,此意境下,念比唱更相适宜。

词罢,缘君高举剑身反背于身后,出胯旋身,单足点地,以“反弹琵琶”姿势收尾。

堂下醉酒客,一剑龙吟彻。

我不觉又看呆了,藏冰抬着头也看得出神发愣。

“真不愧是花魁啊!”荀竺情不自禁叹道,回神看见姐妹们都在看她,自知失言,缩着脖子嗫嚅道:“抱歉......我忘了......”

不得不说这场演出精妙绝伦!台下雷鸣般的喝彩声足以说明一切。

白桐沛突然站起身,拍手赞道:“花魁的大戏果然不同凡响。”

缘君收剑欠身道:“回城主,奴家不过是压轴,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哦?”白桐沛一脸期待,缓缓坐下。

这时我才注意到,一直与我们一同观戏的丛云不见了身影。

“在那!”阮陵的绳子才刚已被我悄悄解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丛云在六楼昏暗的阑槛处躲着,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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