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飞身跃起将我接住,又稳稳落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太美妙了!
“我们没死!太好了,我们都还活着!”我激动不已,紧紧拥住藏冰,喜极而泣。
经此一劫,豁然开悟:那些伤心苦恼,忧愁烦闷,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阿姐不让我回紫国,那便不回了,只要他们和紫国都好好的,我是不是公主有什么要紧,活着才是最好的。
此景只在书画中见过,不同的是死景跃出书画,变作眼前有声有色的磅礴之景。
水花四溅,水气迷朦,远望瀑布飞流直下,如银河垂天;近观又如飞珠溅玉,剔透清凉。
这是一个幽峭深邃的山谷,瀑布于谷口上方泼下,形成涧溪从中淌过,不知流向何处;顺势向谷口望去,惊得嘴已合不上:山谷上方水波荡漾,船只“从容悠哉”从我们头顶飘过......
“我们头上不会是晚苍江吧?”我惊道。
却无人回话。
“我问你呢,你......”转身一看,藏冰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我瞬时汗毛耸立,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什么鬼东西!?
此怪人面蛇身,通体散发着蓝光,庞大的身躯衬得山谷和瀑布的气势都萎了几分,蛇身沿着溪流方向摆动,看不到尽头。说是“人脸”也是勉强,并无口鼻,仅吊着一只竖眼,眼瞳发着幽幽紫光,诡异骇人。
它也一动不动,两人一怪静默对峙,似都怕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我咽口虚气,瞥到了藏冰脚下发着蓝光的“石片”,心头发瘆,他那时死攥着的“壳”该不会是这怪物身上的吧......也就是说,刚才我们坐的那块发光的“怪石”是眼前这人面蛇身的怪物......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拔下来人家一块鳞片,不吃了我们才怪。
怪物高耸的头陡然一动,我心道完了,腿一软跌坐到地上,闭眼等死;闭眼一瞬又骂自己没出息,还没被吃先吓破了胆,还不如觑它不注意,拼命逃跑,或有一线生机。
我打定主意,小心翼翼地睁眼,一时又胆裂魂飞。
这怪物不知何时已盘卧下来,硕大的怪脸森然赫立在我面前,闪着紫光的竖眼幽怨地直冲着我。
不知何时,藏冰已离我有段距离了,他趁我被怪物盯着的间隙悄悄挪动......些许失落缓解了胆战心惊;仗义入水寻我是真心的,但生命可贵,不能让人家把命搭在这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怪物仍一动不动,饶是再害怕也有些支撑不住,抱着“要吃早吃了”的信念,我换了个姿势......正侥幸信念没落空,它却突然昂头扭动蛇身,还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嘤嘤”声。
我吓得直起身子,腿上忽然有了劲,脚底生风,窜起来转身便跑。
“阿笙!接住!”闻声抬头,藏冰脚踩山石,踏风而来,手中银晃晃地向我一扔。下意识伸手一接,“归尘”好准不准落到我手上。
“嘤嘤”声停下,怪脸皱成一团,竖眼气愤抖动着,紫光剧烈闪动。
我心下一凉,莫不是藏冰溜去拔出“归尘”才惹得它发疼动怒......虽说感谢他没有撇下我,但这委实多此一举了......
我将“归尘”藏到身后,堆起歉意的笑,鼓起勇气看向它,期许它能看出我的“诚心”。
显然它没有。
下一刻,它弓起身子倏地向我攻来,我躲闪不及只得持“归尘”相抗。
不愧是独破寰宇的名剑,竟真的伤到了它,怪脸添了道伤,顿了顿缩回去,只是这怪物流的血竟是蓝色的。
“我来!”藏冰窜到我身前,夺过“归尘”,冲我急道:“你快去找个地方躲着。”
我慌乱张望,四下除了山石、溪涧、瀑布和杂草,几无可避。
见我不动,他忙推搡我,“沿溪边走有棵树,先去避避,我引开它。”说罢,便挑衅地挥动着“归尘”,往瀑布处奔去,怪物果然循声而去,不再留意身后。
望着他的身影,顿时百感交集。
以藏冰的功夫也仅能拖延一时,他不惜冒着性命之危为我争取这片刻生机,即便真的逃出生天,余生能否安心苟活?
我做不到用他人的命换我的。
明笙快想想!有什么咒术是可以用的!脑中飞快掠过所学,却没一个有用的。也怪我幼时体弱懒惰,吃不了苦,只学了些不堪一击的皮毛功夫,否则还能帮上藏冰。
藏冰已被逼入水中,身上挂了不少彩,刚才还想怪物无嘴如何吃人?现在看到蛇身下锐利的两只爪子,才晓得他身上的血痕怎么来的。
脑子猛地一沉,她会如何做呢?
没时间再耽搁了。
不再多想,我淌过山谷中间的溪流,绕到另一边,觑着怪物不注意,从瀑布旁的杂草间窜过;正巧扶住藏冰踉跄危倒的身子,拿过剑利落划下手心。
血滴滴答答,染上了“归尘”,渗进了晚苍江。
熟悉的发晕恍惚,却看不到她的身影......我跌进水中,藏冰的呼唤变作一道耳鸣声。
你在哪里?快出来帮帮我!
你是姝兹吗?哪国的帝王?我家在姝兹,这么有缘帮帮忙吧。
你也要与我一同死在这吗?
我求你!不管你是谁,快出来帮我!
识海一片虚空,无人回应。
她......离开了?不会,若是离开了,我不会看到那些画面。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呢?要我如何,她才会出现帮我呢?
霎那间,眼前闪过一片白茫雪原。
“无名”!
是“无名”吗?你说“无名见”,是让我去“无名”找你吗?
我答应你,我会去“无名”见你。
虚无的识海中,墨绿色眸子透过我的眼渐渐显出,唇边带着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