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眸光一紧，她疼得蜷缩一团。

“住手！”藏锋慌忙抱着她，眼中皆是惊惧愤怒。

苍祐族到底是什么？那半卷《暮冥录》没有记载，可那诸多咒术却甚是详尽。

我对宫内教授的功课兴致乏乏，唯独对这些咒术愿意寻根究底。师父说不喜武，学些咒术防身也好，我早已将《暮冥录》中的咒术记得滚瓜烂熟。

咒术强大亦会反噬自身，有些咒术效奇，但需以血为引，损身耗命，我是个惜命的人，于是很少再施术，除却往生咒外，也只对月岚施过隐身咒。

那时初通咒术，宠爱被夺，年纪尚小的我气急败坏便施咒，师父发现后解了咒术，将我狠狠责骂一通。

“咒术害人害己！我怎么告诉你的，只能用来防身，做这些恶事会反噬的！”

师父极少动怒，那次可谓是被骂得狗血喷头，还被师父罚跪了好几日......萱儿的事我不觉得是恶事，却也遭了反噬，后来渐得知，以血为引的咒术属于高阶咒术——血咒，这种咒术是损身不利己的，此后除非迫不得已，我很少施术。

“你若不饮我这么多的血，我也很难与你达成血契。”我扯下已不成样的帕子，任由血滴落。

“什么血契？”藏锋急切问道，而缩在他怀中的缘君动若脱兔般窜到我身旁，舔舐滴落的血。

藏锋傻眼。

我强撑着坐下，“从今以后，她便是我的血奴，我的命令她不得违背，否则便会爆体而亡。”话音刚落，藏锋的刀便抵到我喉间，虽有把握，但仍不免心中一泠。

“她若有事，我会杀了你。”他眸子冷如坚冰，与昨日跪地为我好言的判若两人。我突然开始好奇他们的故事，现下却不是听故事的好时候。

“我若有事，她必然活不成。”我续道：“将楼中姑娘们的身契都交还她们，放她们自由。”

他莫名看我了好一会，刀慢慢挪开我的脖颈，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放在缘君鼻前，不一会她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他将缘君抱到榻上，细心轻柔地盖好被子后才转身对我道：“‘幽芳不尽’是白桐沛的产业，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应下你，待花朝节后，所有人都能自由。”

“为何一定要花朝节后？”

“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我闻言苦笑，尽管我对于诮川各世家间的斗争毫无兴趣，却也被卷其中，可见世间诸多事不是无意就能避开的。或许，师父那样的世外之人是例外；他总是逍遥云游，不沾庙堂事，事了拂衣去，及时行乐第一要......

“你料的不错，白桐沛命我明日动身去元川探消息，我应你。”

“我不在的日子里，这楼中的人你们不得动。”我强硬道。

即使藏锋答应我，难保我去元川时，缘君不会对子夜和葙阳她们下手。这血契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挟制藏锋和缘君的办法，所谓的“爆体而亡”不过是我唬他们罢了，但若不听我所言，疼痛还是有的......

藏锋颔首，算是约定达成。

他忽然冷不丁问：“你如何得知红玉的身份？”

我不想过多解释，“你的迷药挺好使。”

“好使也不至于让她说实话。”他直白道。

“放心吧，十足的药量。”我面不改色，“这段时间，还是让她睡着的好，你也不希望南国得信来阻挠吧。”

他不再追问，只道：“卯时启程。”

晨光熹微，天际破晓。一群镖师骑马从城门而出，向着元川方向驰去。

还是商队的那群人，只是不见了凶神恶煞那厮。之前以为他们是商队请来的镖师，现下明了，都是白桐沛的手下。

我着男装策黑马，紧跟藏锋身后，马上颠簸，伤口时不时撕裂开来，隐隐作痛。

白川城位于诮川下方，是距离元川城最远的城池，马不停蹄赶路也得半月，待回到“幽芳不尽”时也离花朝节不远了，希望葙阳她们顺利无事。

整日下来，中途仅暂歇一次，无人与我攀谈，藏锋对于我的存在视若无睹，我也懒得理他，自顾自换药。若是因为我对缘君下“血契”，那便随他，这样的情形也难为友。

晚上一行人宿至客栈。我伤痛难忍，疲惫不堪亦无食欲，更不愿坐在下面看藏锋脸色，便回了客房。

我躺在床上将要睡去，迷糊听到很有节奏的三声，我已入梦境胡乱想着什么鸟叫得这样低沉，安静片刻，复又响起，这才意识到有人敲门，不耐烦地撑着疲惫去开门。

藏锋端着饭食进来，我莫名其妙，一路上都不曾对我言语半句，这下又是整什么死出？

他将碗筷摆好，“你不吃吗？”

我咽咽口水。伤口疼痛，一天未进食也不觉，饭菜香唤醒嗅觉，这时才觉饥饿。

我坐下，闻闻饭菜，狐疑道：“你不是又下迷药了吧？”

藏锋翻白眼，“迷药都给红玉吃了，没留你的份。”

我心道也是，若我有事，缘君也不会好过，他还是心疼她的，于是安心大快朵颐。

感到他的目光，我抬眼，“看什么？”

“你的眼睛。”他好奇道：“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会妖......”他顿下，“会术法的苍祐族人还存在。”

我反问：“缘君杀了不少苍祐族人，你不曾见过？”

他摇头答道：“他们只是有异瞳的普通人，不似你。”

我冷道：“你也知道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藏锋无奈道：“他们的血起初有用，之后便无用了，我杀他们做什么，他们取了几次血后就莫名染病死了。”

我放下筷子，问他：“‘幽芳不尽’曾有过一个灰瞳的女人失踪，是你们做的吗？”

他默认。

子夜还当他的阿娘弃他而去，殊不知早已离开人世。虽有所预料，却仍是抵不过心中胆寒，若是这“血弱之症”只有苍祐族人的血可治，荣轩也和缘君一样是靠饮血活到现在的吗？

“‘血弱之症’究竟是什么？”我问道。

我现下的境遇与这病脱不了关系，这到底是什么恶疾需得饮人血才能活着？

藏锋蹙眉，“不知，她自小便有这病，幼时发作并不频繁，我印象中不过两回。发作时极其痛苦，双眼猩红的要吃人......”他说着眸光一亮，猛地攥住我腕子，激动道：“你与我见过的苍祐族都不同，你定能救她。”

伤口再次绽开，痛得我眼泪滑落。

我冷眼瞧他，咬牙恨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要我来救？”

他看着我包扎伤口的帕子变得鲜红，惊鸟般松手，“我没注意......”

“阿冰！”房门骤然被推开，打眼一瞧，竟有两个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