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为何?”
我望着他的眼睛,“出淤泥不染,干净。”
我与阿姐一行人在南国已三月有余,到底来做什么阿姐也从未提起,母亲想必是看我在家太过清闲,所以才让我同行。我同阿姐讲了荷花失忆的事,她出乎意外地没有训诫我,只是不许我泄露身份,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小门户家的小姐来南国游玩。我自是无异议,如今的身份出门也自在些。
荷花身上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只是脑子还不大灵光,时常一人呆呆地坐在房中。我实在怕他再憋出病来,趁着今日阳光甚好拉他出来透透气。
“荷花,想不起来的事不必勉强,你总这样闷闷不乐对身体也不好啊。”我宽慰他。
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神仍是空洞。
“你记起什么了吗?”我好奇问。
“没有。”他摇头。
“哦。”好奇心被打破了,我有些失望。
“不过,”他忽道:“我能肯定我不叫‘荷花’。”
这三个月来他虽是笑着待人却甚少与人攀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连我问起,也只吐出一两个字,今天他竟还能打趣,看来脑子还是灵光的。
我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不言语,看着我笑得人畜无害,眼里都是星星,干净纯粹让人如沐春风。
我一时语塞。
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已对他这张绝色的脸有了抵抗。从很没出息地流口水到如今能与他自如对话。自以为功力深厚,结果他一笑我就被打回原形。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姑娘我还需努力。
“还行。”他道。
我骄傲道:“那是,本公......本小姐起的名字......”
“小姐,小姐!”还未说完,就看到帕里火急火燎地跑来。
“你慢些,何事慌张?”我问道。
“南国国君下旨,请我等入宫,大小姐让我来寻你。”
想必是为了母亲交予阿姐的事。
“你去告诉阿姐,容我换身衣裳。”我又问荷花,“今晚有好酒吃,想不想去?”
荷花脸色一变,转身不语。
刚才还好好的,现下是怎么了?我虽不解,但也来不及细想了,换了身衣裳便和阿姐一同入宫赴宴。
南国的夜宴属实无趣。
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官员们饮酒寒暄,笑语盈盈。本想着宫内的吃食一定与众不同,但我着实想多了,大多是吃不惯的甜腻小食。但歌舞助兴的姑娘们个个生的养眼,她们身姿轻盈,腰肢柔软盈盈一握,舞技超群。
我看着不免哀叹:美则美矣,却委实可惜。在紫国,女子如男子一般,可入朝为官,在外为将。可在这里,却只是权势者手中的把玩。
南国国君是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头,喝酒喝的脸通红,略显滑稽。
我小声对帕里道:“帕里,你看这国君喝醉酒的样子像不像师父。”
帕里偷瞄一眼,轻轻点头。
我又道:“不过,师父比他好看多了。”
“明儿。”阿姐瞪了我一眼,我只好噤声危坐。
“明阊公主果真出落的清丽脱俗。”老头忽然对我笑道。
“王上过誉了。”我起身行礼客套,心想果真是喝醉了看人也走眼,论相貌我可比不上阿姐三分。
“本王今日有一喜事宣布。”国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儿荣轩与紫国明阊公主将于百日后大婚,从此两国敦睦邦交,累世通好。”
谁?他说的是我吗?要和谁大婚?荣轩又是谁?
“能得此姻亲实为两国之幸,月岚代长公主敬国君。”阿姐得体端庄,坦然回敬。
群臣齐声:“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周遭哄鸣,唯有我还僵在原地。
我又开始做梦了,梦里我好像还是一个公主,一个男子微笑着为我梳好发髻说我真美,可下一刻,他就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的鲜血已凝成黑色血污。我很想帮他擦掉,可我怎么走都走不过去,只得看着宫人用粗劣的麻布裹住他抬了出去。
似有人在我耳边轻叹,我迷迷糊糊睁开眼。
“醒了,还好吗?”阿姐仍是那么温柔,一如往昔。
我坐起来,不知道如何开口。
良久,我艰难问道:“是母亲的意思吗?”
“嗯。”她缓缓道:“国库财力耗尽,已经不起连年的战争了,”她给我倒杯水,“身其位尽其职,这是你身为紫国公主的宿命。”
我心下明了,母亲已然是弃了我。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阿姐不语。
我冷笑,“怎么?怕我跑了不成?”
阿姐背对着我,凉凉道:“认命吧明儿,你我都一样。”言罢,她起身离开。
可我看得到她眉眼间隐忍的窃喜。
我将茶杯摔得粉碎。
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时运不济这种话放在自己身上,她还能如此坦然自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