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飞扬从来没觉得自己要当什么救世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隐忍的复仇者。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替云家复仇，夺回原本属于云家的一切。

可直到今日，他才突然发现——那个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烟雨峰赵家，在真正崩裂的大地面前，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姓赵的，姓云的，内门的，外门的。

都一样。

“没想到……”

成飞扬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自嘲地笑了笑。

“绕了一圈，我还真干起救世主的活了。”

他抬起手。

“万物水生——”

一股水流顺着崩裂的地缝迅速渗入地下。

水和石头不一样。

巨石进不去的缝隙，水能进去；人手伸不到的地方，水也能进去。

水流沿着一道道细小的裂隙向下蔓延，托住被碎石压住的人，又一点点将他们从泥土与乱石之间推出来。

这是成飞扬曾经最不喜欢的水灵根。

不能让他的剑更快，也不能让他像成怀玉一样一击碎石。他曾经做梦都想换上一条金灵根。

可到了现在，偏偏就是这条他嫌弃了许多年的水灵根，一次又一次救下了人。

只是他的灵力也快见底了。

先前尺秤机关救援时，参与供能的三十多个人都被淤泥吸走了大半灵力，成飞扬也没能幸免。如今每一次催动灵根，他都能感觉到丹田里一阵阵发空。

他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谢了，兄弟……”

成飞扬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传来巨石崩落的轰响。

成怀玉猛地抬头。

“喝！”

他低喝一声，双臂上的铁环轰然震动，雷灵力顺着手臂爆开。

一道白亮的雷光轰在巨石之上！

“砰——”

巨石凌空炸裂。

成飞扬被碎石灰尘呛得咳嗽几声，刚想开口，成怀玉却已经松开他，继续盯着上方。

过了一会儿，成怀玉才突然说道：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之前的状态不好。”

“什么？”

“现在这样，反而比以前好。”

成飞扬愣了一下。

成怀玉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又一拳击碎了一块从山崖上滚落的巨石。

巨石下方，是一个正在稳定地层的外门弟子。

她是土灵根。

土灵根一向被认为攻击力低，除了防御，似乎没什么大用。可到了现在，大地崩裂，恰恰是这些过去最不起眼的土灵根弟子，成了所有人争抢的人。

她双手按在地上，将灵力不断灌入脚下的土地。

原本松散、不断向下坍塌的泥土像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压实，一层一层咬合起来，托住上方摇摇欲坠的石层。

她已经满身满脸都是泥，整个人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一样，又全部心神都放在脚下的地缝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方才差点被巨石砸死。

直到巨石在头顶轰然炸开，她才吓得猛地抬头。

“谢谢成师兄！”

她刚喊完，又发现眼前的人不是成飞扬，连忙改口：

“啊，不对，是小成师兄！”

成怀玉：“……”

所谓“小成师兄”，自然是为了和成飞扬那个“大成师兄”区分。

先前在公审台，这名外门弟子其实也听到了关于“赵家”和“云家”的争论。

只是她没太听懂。

什么三代还宗，什么赵家云家，什么百年前的旧案，对她来说都太复杂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成家兄弟。

是平时会和他们一起挖矿、练功、吃饭，会嘴欠，会吵架，也会在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冲过来救人的外门弟子。

这就够了。

至于到底姓赵、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