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她的师尊廖时雨却告诉她——
也许从一开始,问题就不该被设定为“牺牲谁”。
只是……
鹿鸣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可是师尊,就算大家可以轮换,最后一个人呢?”
最后一个人还是要留在下面。
廖时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身,蹲在岸边。青丝顺着青衫垂落下来,远远看去,倒真像个临水浣纱的女子。
她伸手捏起一点泥潭中的淤泥,放在指尖轻轻碾了碾。
湿润。
黏稠。
其中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灵气。
而且,这点淤泥明明已经离开泥潭,却仍在缓慢吸取她的灵力。
廖时雨盯着指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笑了。
“我有主意了。”
泥潭是机关吸取灵气的媒介,而真正起作用的是“泥”,不是“潭水”。也就是说,只要淤泥还沾在她们身上,便会持续吸取她们的灵力,维持出口开启。
她们可以轮流往身上涂抹淤泥,供能的人撑不住时,便用水将淤泥洗掉,再由另一个人接上。一边轮换,一边向出口移动。
只要能在灵力耗尽之前走到门口,她们就赢了。
但问题在于,她们还能坚持多久?
廖时雨方才只触碰了片刻,便觉得浑身酸软。鹿鸣的灵力倒是比预想中深厚得多,可她先前消耗过度,如今也已经无力支撑了。
若先前众人尚未离开时,廖时雨也在这里,她完全可以说服所有人轮流沾上淤泥,共同供能。
这世上,许多看似无法承受的代价,只要由足够多的人共同分担,落到每个人身上,便未必不能承受。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大家总喜欢把本该共同承担的责任,全推到一个人身上?
可现在,地下只剩她们两个人,而且都已经无力支撑到出口。
因此,她必须先设法通知洞外的人,再由自己和鹿鸣短暂供能,将入口重新打开片刻,让尚有余力的人下来接应。
可是,谁会下来?
廖时雨闭上眼睛,凝聚心神。
她还有一个能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也就是受到大自然的偏爱。
她抬起手,一股地下水顺着岩石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出去,也带去了廖时雨想要传达的信息。
鹿鸣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师尊和成师叔都是水灵根!”
没错。
世人认为水灵根没什么大用,只能充当辅助,可它恰合“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之意。水灵力彼此之间,也最容易相融。
就像涓涓细流终会汇入大海,水总是宽容地接纳一切。
成飞扬正默默地站在洞口。
方才洞口闭合时,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两步,却又停在了原处。
成怀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他说:“你想下去找她们,对吗?”
“……”
“你是我的兄弟,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你心里真正想做什么,我也最清楚。”
是吗……
成飞扬自嘲地笑了笑。
他现在连自己究竟想做什么都不清楚。
阵法需要有人留下,鹿鸣身具魔灵根,又是自愿留下,于是他便告诉自己:这不是他选择了鹿鸣,而是阵法作出的选择。
可廖时雨的一句话,却好像戳破了所有自欺——
“究竟是阵法选择了她,还是你选择了她?”
廖时雨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不是阵法选择了鹿鸣。
当成飞扬没有站出来反对时,其实就是他选择了鹿鸣。
突然,成飞扬感受到了一阵来自同源水灵力的波动。那波动极有规律,仿佛正在传达着什么。
成飞扬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着地下水触及掌心时传来的律动。
他的神色猛地一变,将掌心紧紧按在地面上。
“她们还活着!”